他抬头看了看墙顶的夯土封堵。
“老头子在工部干了三十年，见过皇陵的封门墙，这面墙的规格，不比皇陵差。”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能拆吗。”
“能。”鲁大石指着墙面左下角一块颜色比旁边深了半分的砖，“这是活砖，把周围铁汁凿开，抽出这块，整面墙就能一块一块卸。”
“拆开之后能原样封回去吗。”
鲁大石点头，“每块砖编号，按顺序拆，原样垒回去不是难事。”
苏清婉看了君无邪一眼。
君无邪没有反对。
“动手。”
张奎从腰间抽出一把打磨极薄的短刀，蹲在活砖前，刀尖顺着砖缝极其耐心的往里剔，铁锈一点一点被刮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整整用了小半柱香，活砖周围的铁汁全被剔净。
张奎把刀插进底部缝隙，往外一撬。
嘎吱。
青砖松动了。
他双手把那块沉重的砖抽出来，砖后面是厚厚的夯土层，土里掺着碎铁屑和石灰。
一股极其陈旧的空气从砖洞里渗了出来。
那味道很杂，有铁锈，有腐朽的木头，有一种干燥的焦糊气。
还有一种。
油脂。
大量油脂长年累月氧化后留下的哈喇味。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
三百年前封存的空间里，有大量油脂。
那不是食用油，边关储存食用油不会用皇陵级别的封门墙来保护。
那是桐油——浸泡弓弩弦、保养皮甲、涂抹箭杆防潮用的桐油。
君无邪握着陌刀的右手指节发白，他也闻到了。
“继续拆。”苏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鲁大石跪在地上，每拆一块就用炭条在地面标好编号。
第七块砖抽出来的时候，砖洞的面积已经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了。
苏清婉把火把递给老鬼。
“你先进去。”
老鬼接过火把，弓着腰钻了进去。
火光在洞口晃了两下，慢慢往里移动。
然后停住了。
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老鬼的声音从墙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苏清婉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颤。
“掌柜的。”
老鬼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里头……全是兵器。”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往上拔了半寸。
“看不到头。”
苏清婉跨过砸开的青砖墙洞，弯腰钻了进去。
火光摇晃，照亮了墙后的空间。
老鬼没有夸张。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石室，顶部用整块的巨型条石拼接而成，石与石之间的缝隙灌着早已发黑的铁汁，三百年过去了，没有一块塌陷。
石室的高度接近两丈，宽度目测超过十丈。
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三步就凿着一个壁龛，龛里插着粗大的松油火把残桩，油脂早就被岁月抽干，只剩下焦黑的木头茬子。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拿过老鬼手里一根新火把点燃，举高了往里头照。
兵器架。
一排接一排的木质兵器架，整整齐齐的立在石室深处。
架子上横着长矛，竖着刀，斜插着短剑，每一件都涂着厚厚的桐油防锈层，桐油干透后结成了一层暗黄色的硬壳。
苏清婉走到最近的一排兵器架前，伸手从架上取下一把长矛。
长矛极沉，矛头用油布裹着，她一把扯开油布，矛头露出来。
铁色发青，没有锈斑。
三百年了，桐油封存的兵器居然没有生锈。
老鬼蹲在另一排架子前，从底层抽出一把短刀，在靴底蹭了两下，刀面上的油壳子碎开，露出里头的钢质。
“好钢。”老鬼就吐了两个字。
君无邪跨过墙洞走进来，左臂镇岳铁臂碰到低矮的洞口边缘，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
他举着火把往石室最深处走了二十步。
没走到头。
兵器架的尽头是一道拐弯，拐过去还有更大的空间。
他转过头看苏清婉。
苏清婉没有急着往深处走，她蹲下来翻看兵器架底座上刻着的字。
“甲字库·第一区·长兵。”
苏清婉站起身往左手边走了十步，那边的兵器架上挂的全是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