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看着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铁轨,手指在算盘边缘摩了一下。
前方传来脚步声。
张奎跑回来了,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噼啪响,他跑到苏清婉面前站定,粗喘了两口气。
“掌柜的,往里走了大概一百五十步,通道分叉了。”
“几条?”
“三条。”张奎比了个手势,“左边的岔道往下走,坡度很陡,能听见水声,右边的平着往西北方向延伸,中间那条最宽,铁轨就铺在中间那条上。”
苏清婉翻开账本,用炭条快速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中间那条走到头了没有。”
“没有,太深了,火把照不到底。”张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但我在岔路口的石壁上看见了刻字。”
苏清婉的手停了。
“什么字。”
张奎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板,上面用刀尖刮下来的文字歪歪扭扭。
苏清婉接过碎石板凑到火光底下。
“甲字库。”
三个字。
苏清婉把碎石板攥在手里,她抬头看了君无邪一眼。
甲字库,这是大雍军方最高等级的战略储备库编号。
“今天不往深处走了。”苏清婉收起碎石板和账本,“回城。”
君无邪扛着陌刀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通道,通道里的冷风带着铁锈和陈年泥土的味道。
……
回到归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校场上的十二口大锅正在熬晚饭,张大锤举着长木勺在锅边吼叫,让排队的人往后退。
今天的汤比昨天稠,锅里加了切碎的马肉和一大把苔藓菌菇,油花子漂在汤面上,香味飘出半条街。
苏清婉从北门进城,经过粮仓的时候停下脚步。
乙字号库房门口,李长青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杆秤和一摞竹签子,正在给新到的一批干菜过秤。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袋都要称两遍,数字刻在竹签上,字迹整齐。
旁边站着三个护卫,腰里别着短刀,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王师爷蹲在墙角帮忙搬袋子,苦瓜脸上全是灰,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天冷。
李长青称完最后一袋,站起身把竹签子整理好,用破布条扎成一捆。
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苏清婉。
李长青走过来,把竹签捆递到苏清婉面前。
“乙字号库房今日出库风干肉十七斤四两,入库干菜三十二斤,盐巴未动。”李长青的声音干涩,吐字很快,“昨天那根少了一块的肉条,我查过了,是丙班的一个叫刘三的护卫偷吃的,已经按规矩扣了他三天口粮,今天补了十棍子。”
苏清婉接过竹签捆,翻了两根看了看数字。
没有错。
她把竹签捆扔还给李长青。
“明天开始,你把每天的进出流水抄一份副本,交给老陈。”
李长青点头,转身回库房继续干活。
苏清婉往校场走的路上,老陈一瘸一拐的从后面追上来,腋下夹着账本。
“掌柜的,那个李学徒……”老陈压低声音,“他算账的速度比我快三倍,今天他把上个月的陈年旧账全理了一遍,找出来七处漏记,三处多算,全给补上了。”
苏清婉脚步没停。
“你怎么看。”
老陈搓了搓手,嘴巴张了两下。
“这人……太能干了,能干到让人害怕。”
苏清婉没接话。
……
入夜。
苏清婉坐在破屋里的矮桌前,桌上铺着白天画的那张简易地图。
炭条在纸上来回描,把三条岔道的走向反复修正。
左边的岔道有水声,大概率连通暗河水系,右边往西北延伸,方向对着北狄草原,中间那条铺着铁轨,通向“甲字库”。
苏清婉在“甲字库”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百年前的大雍开国皇帝,在这片荒原底下埋了什么。
……
天亮的时候,老鬼已经蹲在苏清婉破屋门外了。
靴子上全是黑煤灰混着黄泥,手里攥着一块青砖碎片。
苏清婉推开门看见他,没说话,接过那碎片掂了掂。
砖的质地极其致密,断面光滑,比归鸿城墙上那些粗制黑岩细腻了不止三倍。
“几层?”苏清婉问。
“拆了表面一层,后头还有。”老鬼用手比了比厚度,“青砖后面又是夯土,夯土里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