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锤推着一辆用旧木板拼成的宽板车从官道方向快步走过来。
板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破皮袄。
楚河躺在干草堆里,他脸上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两条断腿的截面裹着厚厚的草药,伤口处结着黑痂。
沈灵霜背着紫檀木药箱走在车旁边,脚底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深坑。
她指挥大头和张大锤把楚河连人带皮袄一起抬起来。
四个人小心的把楚河放进垒好的热泉池子里。
热水很快淹没到楚河的胸口。
浓烈的硫磺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楚河浑身发僵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放松下来。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高温刺激着他那枯竭的血脉。
沈灵霜拿出竹管倒出些许灰白色的药粉。
粉末落在水面上化开,刺鼻的药味掩盖了部分臭鸡蛋味。
她蹲在池子边,拿出三根长长的银针扎进楚河头顶的大穴。
热气混着药力在躯体内游走。
楚河断腿的皮肉处慢慢渗出黑黄色的毒血。
沈灵霜拿干净的抹布把毒血一点点擦掉。
她站起身把银针在火折子上燎了一下收好。
君无邪站在池子对面压阵。
左臂的镇岳铁臂在白雾中反射着幽冷的黑光。
楚河睁开眼看着君无邪。
面具底下的嘴唇艰难的动了两下。
君无邪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看着张奎那边堆成小山的黑煤块。
矿脉挖得很深,山壁被人工硬生生掏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张奎提着断了半截的镐头从黑洞深处狂跑出来。
他的脚步很急,军靴踩在碎煤渣上发出喀嚓喀嚓的乱响。
张奎跑到君无邪和苏清婉面前。
苏清婉今天特意出城来看热泉的修筑进度。
张奎指着背后的矿洞大口喘粗气。
他的虎口裂开流着鲜艳的红血。
底下的岩层被砸穿了。
张奎压低声音凑近两人。
煤层后面不是实心石头。
底下有一条很宽的青砖路。
苏清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没有问废话直接跟着张奎往矿洞深处大步走。
君无邪提着八十斤的陌刀走在最后面防备意外。
矿洞挖了十来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几支红柳木火把插在石壁的缝隙上。
最深处的黑岩面被彻底砸开一个一人高的大窟窿。
苏清婉跨过一堆碎煤块走到窟窿边缘。
一股陈腐发霉的冷风从窟窿里面呼啸着吹出来。
君无邪举起一支火把探进窟窿里面。
火光照亮了窟窿后面的景象。
那是一条宽达三丈的巨大地下通道。
通道底部铺着平整夯实的宽大青石板。
青石板中间嵌着两道生满铁锈的平行钢轨。
铁轨上停着一辆彻底散架的重型矿车。
苏清婉跨过铁轨走到散架的矿车跟前。
矿车是用精铁皮包着厚木板打造的。
四个轮子生了厚厚的铁锈但依旧卡在钢轨上。
君无邪走上前单手抓住矿车的一角往上抬。
嘎吱一声闷响,矿车被翻倒在青石板上。
车底下压着几具惨白的尸骨。
白骨上套着古老的锁子甲残片。
张奎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清婉捡起地上的一块甲片。
甲片上刻着大雍开国时期的军队图腾。
大雍开国三百年来,这里一直埋葬着一个未公开的秘密。
她转头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这里的煤炭和铁矿全是大雍开国皇帝留下的暗手。
我们发财了。
苏清婉把甲片扔在地上,从腰间掏出纯银算盘拨了一颗珠子。
清脆的银珠碰撞声在地下空洞里回荡出老远。
北狄王帐和碎叶城之间藏着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交通网。
这才是这座边关重镇埋在泥土里最深的底牌。
矿洞深处的青石板路比外头的雪地还冷。
苏清婉蹲在散架的矿车旁边,用火把照着那些锈死在铁轨上的车轮。轮子是铸铁件,四辐条结构,工艺极其粗放,但承重设计很合理。
“这不是普通的矿车。”苏清婉摸着车底的加强筋,手指头在铁锈上刮出一道白痕,“运矿石的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