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石跪在水道口旁边双手死死攥着麻绳,绳子被急流扯得笔直。
暗闸合拢的缝隙处冒着白色的水花,水位比起昨日涨了两寸有余。
君无邪站在苏清婉侧前方,左臂的镇岳铁臂垂在身侧发出齿轮摩擦的低响。
他没有拔刀只是将右手指节扣在刀柄上,目光盯着翻滚的地下河水。
鲁大石双手抓着麻绳往上猛提,干瘪的手臂上暴起根根青筋。
李二牛在旁边帮忙拖拽,两个人憋红了脸把绳子一点一点往回拉。
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水下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那东西卡在暗闸底部的圆孔外面,挡住了小半个水流的去路。
一团手腕粗的地下水草被甩在岸上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水草叶片比巴掌还宽,表面挂满白色的粗糙颗粒。
苏清婉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一下那些白色颗粒。
颗粒硬度很高且遇水没有任何化开的迹象。
苏清婉捻起一小块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刺骨的咸味在口腔里散开,她偏头吐掉舌尖上的碎屑。
这是没有杂质的天然井盐结晶。
她站起身看向鲁大石下达判断。
水流变急是因为上游的盐湖水位发生了倒灌。
北地荒原的地底藏着不止一条水脉,黑风暴改变了地层压力导致这些水脉连通。
君无邪弯下腰用刀尖挑开水草的根部。
水草根部死死裹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紫红色矿石。
苏清婉掏出腰间的布袋拿出一块暗红色的铁锈粉末做比对。
颜色完全不同。
这不是铁矿石。
这是硝石。
北狄王帐所在的极寒地带盛产这种能制冰也能配火药的物资。
苏清婉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上游的通道不仅连着北狄的废铁窑,还通向他们腹地的战略存放点。
这条暗河成了归鸿城的第二条隐藏补给线。
鲁大石拿着一把重铁锤走过来。
他将几根粗大的精钢钉子砸进暗闸两侧的岩缝里。
暗闸必须死锁不能留半点缝隙。
上游冲下来的水草越来越密,一旦堵死整个暗闸会撑不住水压。
李二牛抱着一筐混合着石灰的泥沙糊在铁木框架的外层。
君无邪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浑浊的水面。
几条翻白肚皮的盲鱼被水流冲上岸。
这些鱼的鳃部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
水里的毒性变强了,上游的水质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苏清婉将算盘收起,交代老陈断绝用这条河水煮汤的命令。
归鸿城的所有生活用水必须经过沈灵霜的木炭层过滤。
校场北面的破土房里光线昏黑,外头的冷风顺着窗子缝隙直往里头灌。
李长青跪在一条断了腿垫着砖头的长桌前。
他面前摆着一本老旧的账册和一把少了两颗珠子的旧算盘。
他的十根手指布满冻裂的红口子。
右手的烂肉被他用破布条草草缠了一圈,布条上渗着干涸的黄水。
他拿起炭条在黄麻纸上画出笔直的竖线。
老陈端着一碗冒着白气的热水走进来搁在桌角。
老陈探头看了一眼账册上的字。
字体方正极有规矩,每一笔进出全对得上。
李长青没有抬头只是用冻僵的手指拨弄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音又快又密。
一整天的物资消耗不到半柱香就被他理的清清楚楚。
老陈张大了嘴巴,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管了半辈子的账,没见过这种算账速度。
李长青写完最后一笔把炭条放下,站起身端起那碗热水一口喝干。
他用破袖子擦了擦手,转身走到土房门口。
苏清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外。
苏清婉的目光透过门缝扫过桌上摊开的账本。
李长青退后半步低下头。
他没有行官场的大礼只是抱拳。
苏清婉跨过门槛走进屋,拿起账本翻开。
从粮草米面的消耗到废铁钉的入库全标的明明白白。
没有错漏一文钱。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扔在桌上。
她看着李长青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库房乙字号门上的铜锁从今天起归你管。
苏清婉摘下腰间的一把黄铜小钥匙丢在桌面上。
乙字号库房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