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送去铁匠铺,让张老头融了打兵器和暗桩。”
张奎点头应下。
老兵们开始卸车,沉重的铁锭搬在手里。
每个人的脸上全透着活人该有的生机。
校尉被张大锤扔在雪地上,他看着城墙上的黑岩, 又看着周围这些穿着破烂但眼神凶悍的流民,最后视线落在那个拿着银算盘的女人身上。
校尉脑子里乱作一团。
这不是一座被废弃的死城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苏清婉走到校尉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叫什么。”
苏清婉声音没起伏。
校尉冻得牙齿打架。
“孙……孙平……”
“谁让你押车的。”
苏清婉手指点在算盘边上。
“兵部……兵部王大人……”
孙平磕头如捣蒜。
“王大人说这是给北狄左贤王的礼。”
“换什么。”
苏清婉逼问了一句。
孙平趴在地上发抖。
“小人不知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苏清婉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李长青。
李长青停下刷锅的动作。
他直起腰。
走到孙平旁边。
孙平认识这张脸。
大雍新科探花。
后来的兵部红人李长青。
孙平张大了嘴巴。
“李大人……您怎么也在这……”
李长青没搭理他。
转头看着苏清婉。
“王世充在换一种能治瘟疫的药。”
李长青声音干涩。
“京城那边的富贵人家开始发热,会死人。”
“北狄人手里有方子。”
苏清婉眯起眼睛。
大雍的铁给北狄。
北狄的药给大雍的官。
这笔买卖真是好极了。
边关的将士全是这桌上的筹码。
“把他扔去南墙跟搬砖。”
苏清婉指着孙平。
大头走上来一把拎起校尉的后领。
孙平叫唤着被拖走了。
苏清婉转过身。
把老陈手里的账本拿过来。
拿着炭条在上面划了一道。
“今天加餐。”
苏清婉看着满院子的人。
“每个人多半碗肉汤。”
城里响起震天的叫好声。
在这地界儿。
活着就是吃上一口热饭。
不管外面的天怎么变。
归鸿城的城墙里。
他们只听这个女人的规矩。
君无邪站在台阶下。
看着苏清婉安排事宜。
左手的镇岳铁臂摩擦了两下。
楚河还没死。
他得让楚河看到王世充的下场。
苏清婉把账本收好。
走到君无邪身边。
“铁够用了。”
苏清婉声音很低。
“鲁大石的城门可以彻底封死。”
“北狄王帐那边断了铁,会怎么做。”
君无邪左手的镇岳铁臂摩擦出几声暗哑声响,钢簧咬合得死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宽大魁梧的脊背刚好挡住吹向苏清婉的白毛风。
“会发疯。”君无邪右手指节捏住陌刀刀柄,“断了这二十车铁锭,北狄王帐明年开春就打不齐箭簇。这笔账,他们会记在归鸿城的骨头上,拿全族的狼骑来讨。”
他低头看向苏清婉,面孔在飞雪里带着生铁的冷色。
“我会保护你的。”君无邪声音沉,语速慢,“只要我还没断气,这荒原上的马蹄声,就扰不了你的算盘珠子。这归鸿城的规矩你来定,守规矩的刀,我来提。”
君无邪抬头看天。
雪越下越大,北风顺着城门缝隙往瓮城里头灌,校场上的二十辆重载大车被白雪盖了浅浅一层,上头的破麻布全被扯到了泥地里。
老陈拖着瘸腿在车队中间来回跑,手里抓着木炭条在泛黄的账本上画着歪七扭八的记号,干瘦的脸庞笑出了一堆层层叠叠的褶子。
两百个流民汉子光着膀子在雪地里卸车,黑亮反光的大雍官制精铁锭被一块块搬下来,沉重的铁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闷的响声,全堆在张老头的铁匠铺门口。
十二口大铁锅在校场东北角烧得滚开,红柳木柴在灶膛里噼啪爆响,昨天吃剩下的地下河盲鱼骨架加上今天新缴获的北狄战马肉全下了锅,水面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