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剩下的人把大门顶死。客栈全面封锁。一只戈壁跳鼠都不准放进来。”
指令一条条砸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君无邪赤着右臂,大跨步走到队伍最正前方。
粗壮的臂膀上肌肉块块坟起,皮肉底下藏着极其狂暴的爆发力。
“张奎、张大锤、老鬼、大头。”
君无邪单手拎起八十斤的玄铁陌刀。
“带好家伙。”
四个汉子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兵器架上抄起刚刚缴获的北狄反曲硬弓,粗牛皮箭筒塞满带血槽的狼牙箭,死死绑在腰上。
大头双手抓起那面加厚包铁的门板,用粗麻绳一层层死死缠在自己宽阔的后背上。
沈灵霜面罩白纱,从药柜最里侧快步走出。
极其沉重的紫檀木药箱被她双手稳稳托起,麻布带子在胸前打了个死死扣牢的死结。
青黛和两个半大药童抱着堆满止血散和烈酒的粗布包裹,紧紧跟在沈灵霜后头。
医疗组全员出动。
队伍集结完毕。
借着外头遮天蔽日的白毛风。
直奔三十里外的碎叶城。
顺着野骆驼道,去扒那群西域胡商的皮。
上午巳时。
距离落马坡百里外的大雍官道第一处加急驿站。
黄沙漫天翻滚,狂风卷起地表的砂砾猛烈击打在粗木栅栏上,擦出极其刺耳的沙沙响声。
一头瘦骨嶙峋的灰骆驼踩着干涸龟裂的黄土地,艰难走到驿站外围。
骆驼打了个极其粗重的响鼻,喷出一大团夹杂着灰尘的白气。
李长青坐在最前头。
身上那件刚换的深蓝色丝绸长袍已经滚满沙土污垢,胸前衣襟上全是昨夜呕吐留下的酸臭黄斑。
林婉儿缩在骆驼宽大的后座上。
满头珠翠早就丢得干干净净,只剩几缕干枯的发丝胡乱贴在沾满灰尘的侧脸上。
她下嘴唇干裂出好几道极深的血口子,红色的血珠往外渗出。
双手死死掐着李长青的袍子下摆,指甲缝里全是一路熬过来的黑泥浆。
驿站木栅栏内侧的哨亭里,两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大雍驿卒推开厚重的木门。
看见这两人的狼狈打扮,驿卒脸皮子直接往下猛拉。
“滚滚滚!”
驿卒手里的制式长枪直接隔着栅栏往前一捅。
“哪来的臭流民花子,也敢往朝廷八百里加急的军镇驿站挤!”
守将驿丞大跨步从正堂里冲出来。
右手直接死死扣住腰间军刀的吞口。
呛啷。
钢刀半出鞘,森寒的铁片反着灰暗的天光。
“再不滚蛋,老子现在就拿你们的脑袋去换剿匪的赏银!”
李长青抓住粗糙的缰绳,双腿一别,从骆驼背上翻身跳下。
布靴鞋底在干硬的沙石地上重重踩实。
那张瘦削凹陷、沾满泥污的脸庞上,根本找不到往日那种新科探花遇兵痞时的酸腐退缩。
戈壁滩的冷风和北狄人的带血马蹄。
把他的骨头强行打磨出一种极其癫狂、极其嗜血的饿狼凶气。
李长青大跨步走上前。
右手探入怀里,扯断了死死绑在胸前的那根粗麻绳。
一直贴肉护着的沉重硬木匣子被他直接拽了出来。
双手抡起木匣,对准驿丞面前那张查验文牒的接头方桌。
重重砸了下去。
砰!
方桌发出极其痛苦的摇晃挤压声。
木匣子正面的铜搭扣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彻底崩断。
盖子往外掀翻。
白色的生石灰粉末簌簌往下疯狂洒落。
一颗血肉模糊、切口极度不平整的人头骨碌碌从石灰堆里滚出来。
黑色的干涸血块死死糊住了半张脸皮,外翻的皮肉边缘还挂着石灰渣子。
人头的双眼死死外凸,直接正对着拿刀的驿丞。
驿丞握着钢刀的右手僵在半空。
大半截冷气直接倒抽回肺管子里,噎得喉结猛烈上下翻滚。
吧嗒。
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玄铁牌子,顺着堆积的石灰末子滑落,重重磕在桌面上。
铁牌边缘雕刻着极其繁复的饕餮吞兽暗纹。
正中央那个砸得极深的篆书“内”字,在昏暗的天光底下反出一道夺命的乌光。
皇城司内卫统领腰牌。
驿丞的双腿膝盖关节瞬间丧失了全部支撑力。
两只脚直接发软,膝盖骨重重砸在粗糙的沙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