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旁边两个端着长枪的驿卒吓得把铁枪扔出三尺远,趴在满是马粪的泥砖上疯狂磕头。
李长青双手交叉背在身后。
脊背拉扯得笔直,下巴微微昂起。
完完全全是一种把底层兵痞当虫子踩进泥潭里的绝对高压态势。
“皇城司秘令。”
李长青嗓音干哑,透着一股铁片强行刮擦的冷硬。
“立刻征用两匹八百里加急上等军马。误了时辰,你们这驿站里三十口人,全按逆党论处。”
林婉儿从灰骆驼背上顺着绳子爬下来。
双脚沾到实地的瞬间,大腿肌肉还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她抬起头。
看着这个过去只会扯两句四书五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前夫。
那个能靠一块冷铁牌子和一颗死人脑袋,就把朝廷实权军官吓得磕头求饶的背影。
太傅千金的骨头缝里,第一次冒出对这种血腥权力的纯粹敬畏。
李长青这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要彻底踩着大雍朝堂的规矩,爬回权力正中心搅弄风云。
视线拉回落马坡的黄沙地。
狂风卷着刺骨的白毛风。
地表的砂砾被吹到半空,猛烈击打在脸皮上,生生擦出一道道泛红的血印子。
君无邪大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件用生牛皮加厚缝制的皮甲严严实实盖住左侧那块新长好的暗红肉疤。
完好的右臂单手拎着八十斤重的玄铁陌刀。
宽大厚实的黑色刀身直接竖在身侧,生生替后头的苏清婉和沈灵霜劈开了一道狂暴的风沙气墙。
厚实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沙丘上,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队伍在戈壁滩上硬生生跋涉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头推着那辆装满补给的独轮车,生锈的轮轴发出极度干涩的嘎啦连响。
白毛风毫无预兆的彻底停歇。
天光透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直直砸落下来,照亮了前方的干裂旱地。
地平线尽头。
那座被称为大雍咽喉的边防第一重镇碎叶城。
彻底露出了极其庞大的青灰色砖石城墙轮廓。
原本戒备森严的城墙外沿,看不到半个手持长矛的大雍守城士兵。
半空中。
密密麻麻的食腐秃鹫张着黑色的翅膀,盘旋成一个极其巨大的黑色旋涡。
不断往下俯冲,发出极其凄厉刺耳的长啸。
大头推车的步子死死刹住,独轮车轱辘在沙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城墙正下方那个巨型拱门洞。
两扇包铁的千斤闸门彻底大开,木板边缘没有任何刚刚被破坏的撞击闭锁痕迹。
极其浓烈的血腥气,顺着旱地的干风迎面直接拍打过来。
隐隐约约。
深邃漆黑的城门洞深处。
传来一长串极其瘆人的、野兽疯狂撕咬拉扯骨肉的咀嚼脆响。
咔吧。咔吧。
这城,真的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