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的脂香味顺着舌尖直冲脑门。
她快速咀嚼两口,咽了下去。
“这客栈的池子太小了。”
苏清婉一边嚼着饭,一边盯着君无邪冷峻的脸庞。
“装不下四千斤新收上来的麦子。也装不下你那把八十斤的陌刀。”
她咽下第二口饭。
直接把推演的结果砸在台面上。
“碎叶城既然空了,里头的地下大粮仓和废弃武库就是无主之物。”
“我们要进城。”
门外。
刚登记完战马数目的赵铁柱正好跨进门槛。
听到这句话。
他脚底下一绊,差点摔在青石地砖上。
单臂一把扶住木头柱子。
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震惊而剧烈扭曲。
“掌柜的!你疯了!”
赵铁柱扯着嗓子大吼。
“碎叶城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死地!北狄主力随时会回过头来把城墙推平!这时候跑去占城,那是往火坑里跳!”
火塘边的干柴炸开一个火星。
君无邪没有任何反应。
右臂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麻衣底下微微收紧。
五根满是老茧的指头在膝盖上慢慢合拢。
他看着苏清婉被火光映红的面颊。
“好。”
极具分量的一个字。
没有任何反问。没有任何权衡。
单凭这一声好。
客栈三百多号人的命,就敢跟着这个女人去蹚边关最浑的血水。
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冷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大哥都发话了,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提刀上。
次日清晨。
戈壁滩上刮起了白毛风。细密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客栈前院的空地上。
三十个流民护卫全副武装。手里拿着从北狄人手里缴获来的弯刀和硬弓。
大头推着两辆加固过的大轱辘独轮车。上头堆满干粮和水囊。
苏清婉系紧了身上的青布披风。
右手习惯性的搭在算盘上。
队伍清点完毕。
“少个人。”
君无邪单手拎着陌刀。大步走到队伍最前头。
昨天下午被派去沙门子黑市换物资的老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按脚程,半夜就该推着两车草药和生铁进后院了。
张大锤拎着生铁棍。大步往落马坡外头跑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张大锤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粗壮的胳膊上还夹着一块东西。
砰。
他把东西扔在青石地砖上。
那是半截彻底断裂的木头车轱辘。
木头缝隙里卡着一撮发黑的干涸血迹。
“掌柜的。”
张大锤喘着粗气。
“三里外的沙丘后头。有大片乱马蹄印子。运货的骡子被砍成了两截。”
“老陈和两车货。全没了。”
张大锤粗壮的右臂猛的往下一砸。
半截带血的木头车轱辘重重撞在青石地砖上。
砰。
干涸的黑血混着木屑四处飞溅,砸出一个泛白的凹坑。
赵铁柱那条粗壮的独臂往上一提。
八十斤生铁斩马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大弧,刀背重重磕在木头柱子上,擦出一连串刺眼的明黄火星。
三十个穿着深褐色短打的流民护卫齐刷刷围拢过来。
几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直勾勾锁死门外漫天的黄沙。
大头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掐着那根粗铁棍,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铁棍被捏出极其干涩的咯吧响。
“砍死这帮畜生!”
张大锤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狂吼。
三十根削尖的木排长矛齐齐往上猛捅,铁矛尖刺破大堂里极度压抑的空气。
“老陈是替咱们去黑市换救命药的!”
一个护卫咬碎了后槽牙。
“这笔血债绝不能隔夜!”
百战流民的血性瞬间被这截带血的车轮彻底顶到脑门。
三十个汉子完全不顾阵型,迈开皮靴就要直接往大门外的狂风里冲。
啪。
一声极其尖锐、刺穿耳膜的金属碰撞音从长条柜台后头猛烈炸开。
苏清婉的左手平摊在硬木桌面上。
右手食指重重压死纯银算盘最边上的一颗银珠子。
大堂里的狂怒吼叫被这声清脆的算盘响硬生生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