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双皮靴踩在青石砖上的步子齐刷刷钉死在原地。
“往外头冲?”
苏清婉从断腿的木椅上站起身,青色夏衫的下摆擦过木板桌面。
她的调门没有任何上下起伏,透着一种极端理智的冷硬。
“外头正在刮白毛风。风里的沙子能把人的这层油皮生生刮下来一层。”
她绕过厚重的长柜台,两步走到张大锤正前方。
“三步之外连个活物影子都分不清。”
苏清婉右脚一抬,布鞋鞋尖点在那块带血的车轱辘上。
“连这是什么刀砍出来的口子都没弄明白。提着长矛往沙丘里扎?”
“你们三十两条腿,跑得过北狄轻骑兵的四条马腿?还是比胡商的沙地野骆驼更有耐力?”
字字句句砸在众人脸上。
完全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浇灭了护卫们不管不顾的送死冲动。
赵铁柱斩马刀往下压了半寸,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张老头瘸着那条跛腿,从后院铁匠炉的灰堆里快步挪出来。
满口残缺的黄牙大张着,嘴里不停发出啊啊的急促叫唤。
粗糙的双手一把抓起地砖上那半截沾满泥垢的车轱辘。
他的大拇指带起厚厚一层老茧,在木头断口处来回重重摸索了两遍。
转身面向众人,双手举到半空,手刀往下狠狠一剁,随后连续比划出极其笨重拖沓的横向拖拽动作。
张奎从人群后头快步跨出,视线落在木刺翻卷的破口上。
“不是北狄人。”
张奎立刻开口翻译老铁匠的手语,口吻极其笃定。
“这切口边沿全是被重力强行砸出来的木渣子。”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硬生生掰下轱辘边缘的一块碎木头。
“北狄游骑兵的弯刀走的是轻薄锐利的轻盈路子。一刀劈下去,切面平滑见底。”
张奎把碎木片摔在地砖上。
“这是被西域胡商专用的那种重型斩骨大刀,硬生生剁开的。”
苏清婉右手立刻搭回腰间的纯银算盘上。
这笔买卖的脉络瞬间在脑子里理顺。
老陈去沙门子黑市,身上带着足足两百两带有大雍内库火耗官印的现银。
那种纯度极高的官造大银锭子,在这片法外荒漠里就是最扎眼的肥肉。
黑市那帮西域胡商,平日里倒卖些私盐铁器,一旦见着两百两官银的巨款,直接撕破伪装的商贾面皮。
半路设伏,黑吃黑。
“吞了我客栈两百两银子的现款。”
苏清婉的大拇指往上一拨,一颗银珠子重重砸在框上。
这是客栈安身立命的最大一笔流动资金。
“把老陈的命折算在里头。”
苏清婉看着满大堂的流民护卫。
“我要沙门子这帮西域沙商,连本带利,全用命来填我的账面窟窿。”
苏清婉转过身。
“鲁大石!李二牛!”
两个缩在墙角阴影里、满身石灰浆点的干瘦老匠人立刻挺直腰板站出来。
“在!”
“后院和外墙的防御口子全扯上铁丝。落木槽填满!三道毒烟通道立刻开死!”
苏清婉食指重重敲击木板。
“赵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