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脖颈切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李长青胃里的酸水彻底决堤。整个人瘫在青石砖上,对着旁边一通狂呕。刚吃下去的白面馒头混着胃液全吐了出来。酸臭味冲天。
大堂柜台后头。
苏清婉坐在木椅上。
她的左手根本没有离开纯银算盘。食指挑住一颗最上排的算珠,往下重重一拨。
啪。
清脆的撞击音穿透大堂里的呕吐声。
这颗人头掉在客栈的门槛外头,在她的账本上,代表着一笔泼天的政治红利。
门外。
君无邪右臂的肌肉慢慢放松。
单手把拔出的玄铁陌刀倒插在地上。
宽阔的黑色刀背上全是北狄战马和骑兵的粘稠血液。一滴滴顺着刀锋往下砸入黄沙。
他大跨步走上前。军靴踩过满地残肢。
刀尖往下一挑。
血肉模糊的碎肉堆里,半截残缺的翡翠扳指被刀尖挑了起来。在夜色下透着一点惨绿。
“是白天那头皇城司的恶狼。”
君无邪吐出几个字。
大堂里倒抽冷气的响动连成一片。
三十个流民护卫面面相觑。谁能想到,下午还拿横刀封门的活阎王,晚上就成了一个血葫芦。
苏清婉从柜台后头绕出来。
青色夏衫下摆擦过门槛的木刺。
“薛老板算盘打得精。”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颗睁大眼睛的头颅。
“想在出关的野骆驼道上散播咱们有粮有铁的消息,借北狄人的刀来屠咱们的客栈。但他没算到,北狄前锋的探子脚程这么快,已经摸到了落马坡外围三十里。”
“自己撞上刀口。死有余辜。”
李长青两手撑着地砖。
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北狄主力已经到了!”
他扯着嗓子大吼。
“薛老板带了二十个皇城司精锐都没冲出去!碎叶城完了!落马坡也完了!我们全得死在这黄沙里!”
苏清婉走上前。
右脚布鞋鞋尖对准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用力往前一踢。
骨碌碌。
人头连带着那块染血的内卫腰牌,直接滚进李长青的怀里。
李长青猛的往后一缩。后背死死撞在土墙上。
苏清婉弯下腰。
两只手压在李长青头顶的墙面上。
“皇城司统领薛大人,奉旨暗查边关将领贪腐,却在落马坡外惨遭北狄游骑兵截杀。”
“而你。”
苏清婉的视线直刺李长青凹陷的眼窝。
“新科探花李长青。在此等绝境之下,拼死从北狄人手里抢回了薛大人的内卫信物。并带着一封被边军守将隐瞒的绝密军情,万里跋涉,带伤还朝。”
“这叫什么?”
她停顿了一息。
“这叫大雍第一孤臣!”
李长青的呼吸骤然停滞。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砸向肋骨。
苏清婉这种丧心病狂却又天衣无缝的政治算计,直接击穿了他脑子里所有的酸腐恐惧。
一瞬间。
那种对北狄弯刀的畏惧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极了的野狗看见带血肉骨头时的癫狂。
孤臣。
拿着这份军情和人头回京。朝堂上的文官集团会把他捧上神坛。他失去的绯色官袍,不仅能穿回来,还能染得更红。
“老陈!”
苏清婉直起身子。
“去后院提一桶生石灰。把薛老板的人头腌实诚了,找个硬木匣子装好。”
老陈瘸着腿跑过来,连连点头。
“大头!”
“你去外头死人堆里。挑一把最锋利、沾血最多的北狄弯刀。跟那封军情急递一起打包。”
苏清婉条理分明。直接给李长青准备了一份完美的政绩礼盒。
后院水井边。
林婉儿被叫到了大堂。
两手上的冻疮裂着大口子,往外渗着黄水。粗布裙子上沾满了污泥和皂角沫。
李长青抓着那件深蓝色长袍,站在旁边。
“你们要连夜走。”
苏清婉看着林婉儿。
“顺着沙门子黑商的回程骆驼队。走天脊山旱道进关。避开碎叶城的主路。”
林婉儿没有任何骄纵狂喜的叫嚷。
她一步一步走到苏清婉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求饶,也没有跪地磕头。
她只是微微弓着腰,从脏兮兮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