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摸出一块早已看不出本色、边角发黑的残破丝帕。
那是她从京城带来的最后一点念想。
林婉儿在苏清婉面前蹲下身,避开手背渗水的伤口,屏住呼吸,动作极其僵硬且卑微地将苏清婉布鞋鞋尖上沾着的一点北狄人血沫,一点一点仔细擦净。
擦得极缓,擦得极净。
仿佛在那一抹血污下藏着的,是她后半生唯一的活路。
做完这一切,她才默默站起身,将那块帕子随手丢进了一旁燃烧正旺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舔舐过残破的绸缎,将那点不值钱的太傅府骄傲彻底烧成了灰。
这三个月的搓衣板和馊饭,已经把太傅千金的骨头敲得粉碎。她现在对这个女掌柜只剩纯粹的敬畏。
客栈的生存法则,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半个时辰后。
后门外头。
三头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瘦骆驼打着响鼻。
李长青换上了体面长袍。把那个装满生石灰的木匣子死死绑在胸前。怀里揣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抽成契约。
他踩着骆驼的脚蹬,翻身骑上去。
双手扯住粗糙的缰绳。
李长青扭过头。
盯着站在高门槛里头的苏清婉。
“只要我李长青在京城大堂上站着一天。”
他咬死后槽牙,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大理寺的刀,就绝对落不到落马坡的屋顶上!”
这句承诺是给苏清婉的投资加注。
骆驼队消失在铅灰色的夜幕里。
苏清婉转过身。
看着满院子打着火把的流民护卫。
“赵铁柱!张奎!”
她清亮的指令瞬间统御全场。
“带人去外头。扒甲!抽筋!剥皮!”
“所有能用的战马、弯刀、硬弓、皮甲。全部造册登记。天亮之前,一根有用的铁钉子都不许留在外头!”
“得嘞!”
赵铁柱单臂抡起斩马刀,带着三十个汉子如狼似虎的冲出大门。
张奎拿着剔骨尖刀,奔着那些死马就去。割马肉抽马筋的手法极其利落。
后半夜。
客栈大堂正中央的巨型火塘烧得极旺。
干柴噼啪作响。
苏清婉坐在火塘边的小木札上。
膝盖上平摊着那本厚厚的蓝皮复式账册。
右手捏着半截炭笔。在一张破草纸上疯狂画着横竖交叉的线条。
“北狄前锋既然能分出五十骑来落马坡打秋风。”
她嘴里念念有词。
炭笔在纸上重重戳出一个黑点。
“说明三十里外的碎叶城。那座大雍边防第一重镇,没有起到任何阻击作用。”
笔尖划出一条长线。
“要么守将带着主力跑了,变成了一座空城。”
“要么,城已经破了。主力被屠。但没有大火烧城的动静。”
她左手在算盘上拨弄两下。
“碎叶城空了。那底下的官仓。还有废弃的军防武库……”
一碗热气腾腾的猪油拌饭。
突然从斜刺里插进来。
当的一声闷响。
粗瓷大碗重重搁在纯银算盘的正旁边。险些压住她拨算珠的指头。
苏清婉抬起头。
君无邪换了一身干净的粗麻短打。
左边空荡荡的袖管随意扎在腰带上。
他完好的右臂撑在火塘边沿的青石砖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纯粹的物理打断,透着一股强硬。
“吃。”
君无邪吐出一个字。
苏清婉看着碗里莹白剔透的米粒。上头浇着熬得焦黄的猪油渣,还拌着一点细碎的酱菜末。
热气扑在脸上。
她放下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