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大堂外头。
红马扬起的黄沙渐渐落地。
薛老板那一行人的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
被刀锋死死锁住的空气猛的松开。
赵铁柱那条粗壮的右臂往下垂了半寸。
八十斤生铁斩马刀的刀背在青石地砖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三十个流民护卫紧绷的肩膀齐刷刷垮下来。
双手拄着长矛。
大口大口的倒抽凉气。
前襟和后背全被冷汗浸得湿透。
苏清婉没有任何停顿。
右手手腕用力往前一甩。
两块带有大雍内库暗黑戳记的五十两官银在半空划出一道白线。
直直飞向赵铁柱的面门。
赵铁柱独臂往上一捞。
五根长满老茧的手指准确无误的扣死两锭银子。
极重。
银块表面带着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低下头。
视线死死盯住银锭底部那几个凸起的阳文印记。
大雍内库。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暴突起来。
大雍律法铁条。
私藏带有内库火耗官印的库银。
不归三法司会审。
直接按谋逆就地正法。
这种抄家灭族的催命符。
苏清婉就这么轻飘飘的捏在手里。
然后砸给了他。
“老陈。”
苏清婉的声音从长条木柜台后头飘过来。
没有任何打颤。
也没有死里逃生后的虚脱。
老陈正撅着屁股收拾地上的碎木条。
听到招呼。
瘸着一条腿赶紧凑过来。
满是油污的双手在破围裙上狠命搓了两下。
“掌柜的吩咐。”
“带几个人去天脊山后头的那个沙门子黑市。”
苏清婉手指在木台面上敲击两下。
“找你相熟的那些走私胡商。”
“把这两百两官银。全换了。”
老陈脸皮上的老褶子狠狠挤在一起。
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压得极低。
“掌柜的。这上头的火耗印子太扎眼。”
“胡商若是瞧见。要价得压下三成。”
“压就让他压。”
苏清婉拿起身边的纯银算盘。
挂回腰间的牛皮带上。
“不管压多少。全部换成生铁锭子、粗盐巴。还有回春堂沈大夫急需的止血草药。”
“告诉那帮胡商。”
“一手交货。只要现成的东西。”
“天黑之前。我要看见骡车把东西拉进客栈库房。”
赵铁柱那张被刀疤横切的脸皮剧烈抽动了两下。
皇城司的暗探前脚刚跨出门槛。
这女人后脚就要把带印记的赃物彻底洗白。
换成实打实的客栈战备物资。
这种连喘息机会都不留给对手的算计。
比八十斤的长刀还要狠。
赵铁柱直接把银子塞进怀里。
刀背重重一磕地砖。
发出一声炸响。
“挑两个手脚麻利的。推车上路。”
赵铁柱冲着护卫群里吼了一嗓子。
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老陈也不敢废话。
瘸着腿跟在后头狂奔。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婉转过身。
顺着地上那排杂乱的皮靴脚印。
看向最里侧的阴暗角落。
李长青还跌坐在少了一条腿的破木椅残骸里。
两只手在衣服上发抖。
指甲缝里塞满了糠饼干渣和青石砖的黑泥垢。
苏清婉从柜台旁边的木盘里。
抓起一个后厨刚送过来的白面大馒头。
手腕发力。
往前平抛。
白胖的面团带着温热的水汽。
准确无误的砸在李长青的胸口上。
砰的一下。
顺着破烂的皮袄滚落。
掉在他的大腿上。
“你的命保住了。账房。”
丢出这七个字。
苏清婉重新坐回木椅上。
李长青根本没有理会这句带着施舍味道的评价。
他丢开手里那块能砸碎核桃的烂糠饼。
双手猛的捧起那个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