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死后槽牙。拖着二十斤的生锈铁镣。拼命加快速度往后山沟走。生怕走慢了半步。晚上连发霉的糠水都没得喝。
薛老板捂着口鼻。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视线越过那挑粪的背影。在宽大的后院里来回扫射。
西侧的青砖墙根边。几个短工正打着赤膊挑干土。
角落的一个烂泥坑边。趴着一个极其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羊皮袄。羊毛上沾满黑黄色的干牛粪和石灰沫。散发着冲天的膻臭。
汉子背对着这边。右手五根粗壮的手指直接插进黑泥水里。正在一下一下的搅拌烂泥。
左边肩膀处的衣服空瘪瘪的往下垂。里面塞着几团发黑的烂草根。
薛老板停顿了一下。
这个背影极其宽大。骨架子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扎实。
右边那个没吐的灰袍随从立刻察觉到主子的注意方向。
呛啷。
随从腰间的横刀瞬间拔出半截。刀背在青石墙砖上重重一磕。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炸响。
“那边和泥的。滚转过来!”
随从大喝一声。杀气直冲过去。
烂泥坑边的汉子浑身猛的一哆嗦。
极其夸张的瑟缩动作。肩膀高高耸起。脖颈死死缩进发臭的羊皮领子里。
他双手全是黑泥。手忙脚乱的从泥坑边爬起来。
双膝弯曲。膝盖一软。直接半跪在发臭的泥水里。
他转过身。
脸侧全是灰黑色的泥巴印子。厚厚的泥垢填平了原本硬朗的面部轮廓。
黑泥混杂着臭水。顺着下巴一点点往下滴答。
汉子的胸膛急促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压得极碎极浅。那是极度恐惧下才有的濒死喘息。
他不敢看拿刀的随从。整个人趴在泥地里。浑身发着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讨饶哼唧。
这完全就是个被残暴规矩打断了脊梁的下贱苦力。
哪里有半点战阵上厮杀过的武将硬气。
薛老板收回视线。这种废人烂泥。多看一眼都嫌污了自己的袍子。
目光转而投向院子正中央。
那里堆着三座小山一样高的干麦秆垛。
这三垛麦秆放的位置太突兀。正好挡住了后院东侧库房的视线死角。
薛老板偏过头。右手指着中间那垛麦秆。
“挑开。”
拿刀的随从立刻迈开步子。皮靴踩过沙地。左手握着带血槽的横刀刀鞘。直直走向麦秆垛。
只差五步。
“等等。”
苏清婉的调门突然拔高。从后方直直砸过来。
随从的脚生生停在半空。回头看着薛老板。
苏清婉从门槛处走下来。纯银算盘在腰间磕碰出一声脆响。啪。
她右手食指直直指着那堆麦秆。
“那底下埋着客栈熬冬用的发酵草料。里面掺了半成品的蒙脱土和防虫药渣。”
“碰坏了封皮透了风。一垛草料全得烂。”
苏清婉左手摊开。手掌朝上。五根白皙的指头平平伸着。
“要查可以。先交五十两折损赔偿银。”
要钱。又是要钱。
薛老板的脸皮狠狠一抽。五指在宽大袖筒里死死挤压在一起。骨节突起发白。
“皇城司办案。你敢拿钱来讹?”
薛老板转过身。两个字从牙缝里强行碾出来。
“我说了。我讲理。”
苏清婉毫不退让。迎着对方冷冽的打量。
“刚才前头那位账房说得很清楚。皇城司若是在没有亏空铁证的情况下。强行损毁商贾的货品。”
苏清婉往前逼近半步。布鞋踩在一根断裂的麦秆上。发出轻微的折断声。
“这叫私夺民财。这事若是传回京城。督察院那些御史言官的折子。肯定很乐意在薛老板的官袍上多添几笔黑墨水。”
用文官集团的铁律。护住这堆藏着八十斤玄铁陌刀的烂麦秆。
这就是李长青给她的底牌。她用得极其顺手。
随从握着刀鞘的手悬在半空。没有主子的命令。他绝不敢真的把这烂草堆挑破。
那股令人作呕的猪粪酸臭还在后院里不停发酵。绿头苍蝇嗡嗡的撞击声极度烦人。
薛老板盯着苏清婉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一个能在屎尿里抠出利润的泼妇。
一群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的残疾苦力。
一本把每粒米算到极致的复式账册。
还有一套随时能用来咬人的大雍督察院律法。
这间破客栈的每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