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木桩滚落几圈。
直接砸进旁边用来和石灰泥的烂水坑里。
溅起一片发臭的黑黄污水。
君无邪弯下腰。
宽大的右手手掌直接拍在地上的一滩干牛粪和黄土混合物上。
手心沾满黑色的泥垢。
他抬起手。
在自己棱角分明的右侧脸颊上重重抹了一道。
灰黑色的泥土填平了脸上紧绷的肌肉轮廓。
一双黑沉的眼珠完全隐没在泥垢和破皮袄的毛领阴影之中。
大堂内。
赵铁柱听到那阵刺耳的连环算盘音。
脸颊上紧绷的横肉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他扣在斩马刀刀柄上的大拇指挪开。
那条独臂猛的往上一提。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短喝。
八十斤重的生铁斩马刀被硬生生从门槛的硬木头里拔出。
生铁刀刃摩擦木纤维。
带出几块长条形的木刺。
木刺崩飞。落在大堂的青石砖上。
赵铁柱侧过身子。
宽大的身躯往旁边挪动两步。
彻底让开正中间通往后院的大门通道。
“开门。”
赵铁柱扭头。冲着后方大吼。
两个身强力壮的流民护卫立刻收起削尖的长矛。
矛头朝下。拄在地上。
两人大步走上前。
一左一右。
粗糙的双手按在两扇厚重的生柏木后门木板上。
双腿屈起。脚底板踩实青石砖。
膀子一起发力。往前猛推。
生锈的巨大铁门轴发出极其漫长且刺耳的摩擦音。
嘎吱。
两扇沉重的木门往外侧彻底敞开。
一股极其浓烈、发酵了足足三个月的刺鼻气味。
尿液的酸臭。
大粪的腥臊。
腐烂干草的霉味。
混杂着牲口圈特有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浊气。
瞬间汇聚成一股实质性的气浪。
迎面直接灌进宽敞的大堂。
离大门最近的两个灰袍随从首当其冲。
鼻腔瞬间被这股恶臭填满。
两人的胸腔猛烈收缩。
立刻屏住呼吸。
喉结剧烈上下翻转。
硬生生把干呕的生理反应憋在嗓子眼里。
憋得整张脸皮呈现出一种憋气的暗红色。
薛老板眉头死死挤成一团。
右手迅速抬起。
纯黑色绸缎的宽大衣袖直接压在鼻子上。
严严实实挡住下半张脸。
苏清婉站在长柜台后头。
左手离开腰间的纯银算盘。
伸出右手。
平平摊开指向门外的黄沙空地。
“薛老板。一百两现银的买卖。请。”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薛老板左手按住腰间那把未拔出的短刀刀柄。
衣袖捂着口鼻。
皮靴鞋底重重踩过地砖上散落的断裂木刺。
他大跨步迈过那道被斩马刀劈出一道极深豁口的高门槛。
两个面色涨红的随从紧紧跟在两侧。
一齐步出后门。
下午的日头还带着几分毒辣的白光。
明晃晃的照在后院干旱的沙地上。
戈壁滩的干热大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末子。
在半空中打着旋。
薛老板眯起双眼。
挡住吹进眼睛里的沙砾。
他慢慢放下捂住口鼻的黑色衣袖。
大团大团的苍蝇在头顶上方嗡嗡乱飞。
他的视线越过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三垛废弃麦秆。
直直看向正前方。
十步远的地方。
张秃子瘸着那条被打断的左腿。
左腿膝盖骨完全错位。
皮肉外面鼓起一个拳头大的黑红色肉瘤。
脚脖子上锁着一条小臂粗细、重达二十斤的生锈铁镣。
他的后背佝偻到几乎折断。
胸口贴着大腿根。
一根沾满黑色污垢的粗木扁担压在皮包骨头的肩膀上。
扁担两端用麻绳挂着两个极其硕大的木粪桶。
黄褐色的排泄物装得满溢出来。
恶臭的水花随着他的步伐不断晃荡。
啪嗒。
几滴黄水溅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