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秃子干瘪的双手死死攥住麻绳。
咬碎了烂牙。
右脚艰难的往前迈出一步。
铁链在粗糙的地砖上拖拽拉拉。
哗啦。哗啦。
铁链在粗糙的青石地砖上拖拽。哗啦。哗啦。
张秃子右脚往前蹭了半步。
左腿那个拳头大的黑红肉瘤跟着剧烈晃动。连带着皮肉底下的碎骨茬子都在嘎吱作响。
他后背佝偻到几乎对折。粗木扁担两头的木桶往下狠狠一沉。
哗啦一声。
黄褐色的污秽液体直接溢出木桶边缘。泼洒在地面上。
几滴带着浓烈发酵酸臭的黄水溅起。直直落向薛老板的黑皮靴尖。
薛老板硬生生刹住脚。整个人往后猛退两大步。
极度刺鼻的尿骚味混杂着腐烂牲口的浊气。形成一道实质性的气墙。
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左边那个灰袍随从喉结剧烈翻滚。胸腔猛的往里一缩。
哇的一声。
随从弯下腰。对着门槛外侧的干沙地大口狂呕。酸水夹杂着没消化完的干粮残渣全吐了出来。
另一个随从左手死死捂住口鼻。右手还在横刀吞口上按着。脚后跟却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缩。
皇城司办案。死人堆里滚过。血坑里蹚过。
但从来没人在这种纯粹的腌臜粪水里打过转。
这种最下贱的污秽。带着摧毁一切体面的破坏力。直接砸碎了他们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杀气。
苏清婉从长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停在后门内侧的厚木门槛边。
“薛老板当心。”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着前面还在拖拽铁链的张秃子。
“这是后院清秽组的头。手脚不干净。趁着干活偷吃了一个三文钱的黑面饼。”
苏清婉的视线在张秃子那条流着黄水、爬满绿头苍蝇的断腿上扫过。
“敲断腿。戴上铁镣。每天挑两百桶粪。”
“不死。就一直挑。”
轻飘飘的几句话。全是极其冷酷的白话陈述。没有任何起伏。
薛老板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右手的丝绸宽袖重新抬起。死死捂住下半张脸。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本蓝皮账册上的一行朱砂红字。
流民肥料均摊抵扣。
完全对上了。
这女人把打断腿的贼当成造粪的畜生。把这帮流民每天排出来的排泄物折算成铜板填进账面。
连拉屎都成了这客栈抹平亏空的进项。
这种丧心病狂的盘剥。这种把活人敲骨吸髓算计到最后一滴汁水的手段。
哪个胸怀大义的反贼会干这种事?
哪个密谋造反的将军有闲心去计较一桶大粪值几文钱?
薛老板的胸口往下猛的一沉。那股查办惊天谋逆大案的紧绷感。被眼前这桶晃荡的黄粪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极度的防备。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北军余孽的堡垒。
这就是一个贪财如命、心狠手辣的商户女人。用残暴规矩圈起来的黑心血汗作坊。
张秃子翻起满是白膜的浑浊眼珠。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光鲜外人。
没有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