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敲骨吸髓的新规矩

    张秃子干瘪的双手死死攥住麻绳。

    咬碎了烂牙。

    右脚艰难的往前迈出一步。

    铁链在粗糙的地砖上拖拽拉拉。

    哗啦。哗啦。

    铁链在粗糙的青石地砖上拖拽。哗啦。哗啦。

    张秃子右脚往前蹭了半步。

    左腿那个拳头大的黑红肉瘤跟着剧烈晃动。连带着皮肉底下的碎骨茬子都在嘎吱作响。

    他后背佝偻到几乎对折。粗木扁担两头的木桶往下狠狠一沉。

    哗啦一声。

    黄褐色的污秽液体直接溢出木桶边缘。泼洒在地面上。

    几滴带着浓烈发酵酸臭的黄水溅起。直直落向薛老板的黑皮靴尖。

    薛老板硬生生刹住脚。整个人往后猛退两大步。

    极度刺鼻的尿骚味混杂着腐烂牲口的浊气。形成一道实质性的气墙。

    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左边那个灰袍随从喉结剧烈翻滚。胸腔猛的往里一缩。

    哇的一声。

    随从弯下腰。对着门槛外侧的干沙地大口狂呕。酸水夹杂着没消化完的干粮残渣全吐了出来。

    另一个随从左手死死捂住口鼻。右手还在横刀吞口上按着。脚后跟却控制不住的往后退缩。

    皇城司办案。死人堆里滚过。血坑里蹚过。

    但从来没人在这种纯粹的腌臜粪水里打过转。

    这种最下贱的污秽。带着摧毁一切体面的破坏力。直接砸碎了他们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杀气。

    苏清婉从长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停在后门内侧的厚木门槛边。

    “薛老板当心。”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着前面还在拖拽铁链的张秃子。

    “这是后院清秽组的头。手脚不干净。趁着干活偷吃了一个三文钱的黑面饼。”

    苏清婉的视线在张秃子那条流着黄水、爬满绿头苍蝇的断腿上扫过。

    “敲断腿。戴上铁镣。每天挑两百桶粪。”

    “不死。就一直挑。”

    轻飘飘的几句话。全是极其冷酷的白话陈述。没有任何起伏。

    薛老板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右手的丝绸宽袖重新抬起。死死捂住下半张脸。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本蓝皮账册上的一行朱砂红字。

    流民肥料均摊抵扣。

    完全对上了。

    这女人把打断腿的贼当成造粪的畜生。把这帮流民每天排出来的排泄物折算成铜板填进账面。

    连拉屎都成了这客栈抹平亏空的进项。

    这种丧心病狂的盘剥。这种把活人敲骨吸髓算计到最后一滴汁水的手段。

    哪个胸怀大义的反贼会干这种事?

    哪个密谋造反的将军有闲心去计较一桶大粪值几文钱?

    薛老板的胸口往下猛的一沉。那股查办惊天谋逆大案的紧绷感。被眼前这桶晃荡的黄粪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极度的防备。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北军余孽的堡垒。

    这就是一个贪财如命、心狠手辣的商户女人。用残暴规矩圈起来的黑心血汗作坊。

    张秃子翻起满是白膜的浑浊眼珠。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光鲜外人。

    没有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