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板的话音刚落。
赵铁柱握着斩马刀的手背青筋条条暴突。
刀柄被五根粗壮的手指捏出咯吱咯吱的干涩响动。
大堂内站立的三十个流民护卫。
双手死死攥紧生铁棍和削尖的长矛。
三十根木杆齐刷刷往前送出半寸。
铁枪尖距离薛老板两个随从的胸口只剩不到两尺。
锋利的金属尖端反着黯淡的烛光。
苏清婉从木质椅面站起身。
纯青色的夏衫下摆擦过桌面。
她从长条柜台后头绕出来。
几步走到赵铁柱身旁。
白皙的左手直接抬起。
手掌平平伸出。
没有任何犹豫。
掌心结结实实按在八十斤生铁斩马刀宽阔的黑色刀背上。
手腕往下用力一压。
赵铁柱紧咬着后槽牙。
脸颊那道狰狞刀疤剧烈扭曲。
但他硬生生收了力气。
由着苏清婉把那把随时会见血的重刀往下压低了整整三寸。
刀锋彻底离开两个灰袍随从的要害高度。
苏清婉转过脸。
直面薛老板。
“我这人最讲理。”
她的调门压得极平。
没有半点退让的怯懦。
“客官既然怕黑店。看看后院求个心安也行。”
薛老板身后的两个随从手指骨节微微松动。
刀柄在刀鞘里发出一声极小的磕碰音。
苏清婉停顿了一息。
左手从刀背上挪开。
大步走回柜台。
手掌重重拍在那摞厚实的蓝皮账本上。
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面的灰尘往上飘起几缕。
“但后院是客栈独家作坊。里头有熬猪油的锅和腌肉的秘方。”
苏清婉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核心商业机密。”
“参观费。一百两现银。”
大堂内瞬间死寂。
只有门外灌进来的冷风刮过青石板。
发出沙沙的响动。
大堂最里侧的阴暗墙角。
李长青跌坐在那把断了一条腿的破木椅残骸旁边。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两只脚止不住的打摆子。
脚底的破皮靴在青石地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女人不仅不顺坡下驴把门堵死。
居然开口敲皇城司暗探统领的竹杠。
一百两现银。
能在大雍京城买下一整座带跨院的大宅子。
能买五十个精壮的长工干一辈子苦力。
李长青的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
指甲外翻。泥垢扎进软肉。
渗出极细的血丝。
他感觉不到疼。
胃里翻江大浪。
一股极酸的胆汁夹杂着没消化完的硬糠饼渣子。
直直冲破食道顶上咽喉。
浓烈的血腥味和酸涩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闭紧嘴巴。
喉结上下狂滚。
硬生生把这口酸水连带呕吐物咽回肚子里。
这女人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但他刚刚赌出去的那张底牌管用了。
《皇城司内参》的条文加上滴水不漏的账本。
死死勒住了这帮活阎王的脖子。
长柜台正前方。
张大锤握着生铁棍的右手五指彻底松开。
当啷。
沉重的铁棍砸在青石砖上。
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白坑。
三十个流民护卫面面相觑。
他们大字不识一个。
不懂什么朝廷律法。
在他们的认知里。官差亮刀封门。那就是要屠村灭口。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拼烂命的准备。
结果掌柜的一张嘴。
直接跟拿刀的官差做起了要钱的买卖。
拿刀的硬茬子。在掌柜的嘴里成了一百两银子的过路客。
护卫们弯下腰。
一把抓起地上的长矛。
原本握在矛杆中段的双手。齐齐往后挪动了一尺。
把长矛抓得更牢。
跟着这样的掌柜的。
就是天塌下来。也能从塌下来的土块里抠出二斤白面。
薛老板站在原地。
两脚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