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空着的左手抬起。食指竖着,抵在嘴唇前头。挡风。没出声。
她右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食指点在半空,顿了两下。
沈灵霜秒懂。
右手指缝里夹着的那根三寸银针滑回袖口。脚跟一转。
白色麻衣擦着青石板。贴着墙根。往前院大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里只剩苏清婉一个人。
火把里的硬木烧得啪啪作响。
后院柴房边角的那个土台子底下。
黑洞洞的地窖口大敞着。
冷风打着旋儿往里灌。里头传出阵阵粗重喘息。布料撕扯的刺啦响。还有生肉被硬生生扯断的顿挫响动。
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但这味道错不了。风干肉特有的油脂香。
张秃子整个人扑在一排挂着的腌肉上。完全不顾那条断腿撕裂的疼。纯粹就是一头饿疯的野狗。
两手死死抱着一块生硬的野猪腊排骨。
两排黄牙疯狂往上磕。
上下颚猛烈发力。连肉带骨头渣子一起嚼。
硬骨头磕在牙床上。磨出血。满嘴全是血丝和生盐块子。盐巴沙砾扎破了嘴唇内侧。没人在乎。
左边瘦汉两手直接插进半袋子白面里。
抓起一把干面粉。不管不顾往嘴里塞。面粉糊住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干咳。
一边咳。一边继续往嘴里填。
黑脸汉子最精明。一把解开腰带。把烂裤裆撑开一个大口子。
“别光顾着吃!装!往下头塞!”
吧唧吧唧的吞咽声和悉悉索索的装袋声混成一团。三个大活人彻底丧失了理智。
苏清婉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脚上的布鞋踩在沙石上。每一步都放得很平。落脚极轻。
她走的直线。没有躲闪。
粮食是这破客栈里几百口人的命。
动了命根子。没有劝导。没有警告。只有死路一条。
这三个人今晚不办死。明天就会有三十个人来砸库房。
距离地窖口五步。三步。一步。
里头的三个人彻底沉浸在抢夺里。耳朵里连风声都装不下。
苏清婉站在敞开的木盖板边缘。
左手探出去。抓住厚重木门的边缘生铁环。
柏木门板死沉。她没有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手臂猛的往下压。全身的重量顺着左手全搭在门板上。
猛的一合。
砰。
巨大的闷响在后院炸开。震得周围的土皮往下掉灰。
原本透着一丝夜光的地窖,瞬间被封死。
苏清婉左手顺势往地上一抹。
黄铜挂锁抄在手里。铁环对准地窖门上的锁鼻。直接穿过去。
咔哒。
黄铜弹片死死咬合。
地窖底下。
咀嚼声和吞咽声生生断了。
空气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极度惊恐的嚎叫。
“谁!”
“门盖上了!上头锁了!”
砰!砰!砰!
张秃子的拳头疯狂砸在头顶的厚木板上。指头骨磕得木板砰砰直响。
“开门!放俺出去!俺错了!”
“俺再也不敢了!”
黑脸汉子和瘦汉一起往上顶。两只手抠住木板缝隙。死命往上推。吃奶的力气全用上了。
地窖盖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厚达两寸的生柏木。加上外头扣死的铜锁。根本不是人力能在底下顶开的。
苏清婉右手举着火把。
左腿一抬。踩上木门盖板。右腿跟着站上去。
整个人端端正正站在地窖口正上方。
两只脚踩着木板边缘。把底下那一丝因为撞击产生的松动。死死压平。
底下的人疯狂叫唤。拳头捶得盖板底面咚咚直响。震动顺着鞋底传上来。
苏清婉不为所动。火把里的红光打在她的脸上。没有起伏。极其平稳。
前院方向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赵铁柱单手提着那把沉重斩马刀。大跨步冲过来。刀背磕着大腿外侧。当当直响。
张大锤拎着一根生铁棍。后头跟着五个流民护卫。
一帮人冲进后院。
火光里。他们全停了脚。
看见苏清婉端端正正踩在地窖门上。脚底下不断传出沉闷的砸击声和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用半句废话。情况明摆着。
赵铁柱的脚步骤停。斩马刀在地上一顿。眼底全冒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