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这人苏醒。能够靠自己咽下一碗肉粥。仅仅只过去一天。
断骨还虚挂在血肉里头。新肉芽连层油皮都没生出。
就把老匠人用废铁弹簧才能压动的杂木球。活活捏出指头坑。
这种把自己的活体皮囊。硬生生拆成两半当器物拼接打磨的控制力。
寻常军户做不到。大雍朝演武场上的教头也练不出这种手笔。
苏清婉抓起旁边一块洗得发白的破抹布。
顺手擦去桌面水渍。
“他想磨刀。我不拦着。”苏清婉把抹布丢进脚底的铜盆里。
水花溅起。落在裙面上。
“你每天只管加药量。”苏清婉抬眼看向沈灵霜。“明日去找张老头。换物件。”
食指按在算盘珠子上。轻轻往下拨动。
啪。
“炉子开火。打一个实心的生铁球送进去。”
“普通木头。不够这蛮牛折腾。”
子夜。
客栈大门往外走上三十步远。背风的矮坡底下。
流民营地扎在这里。
几十个漏风漏雨的破草棚子连在一块。顶上盖着烂席子。
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沙土。呼啦啦往干草垫子上抽打。
前院的肉香味早就被夜风吹散。
半点星子都找不见。
但这股气味像倒钩。死死扎进每个饿肚子的流民肠胃里。
土坡最边角的一个半塌棚子底下。
张秃子半边身子陷在泥地里。
那条被打断的右腿。缠着一层吸满污血发黑的破麻布。
他两只眼球里全是血丝。
喉结剧烈翻腾。吞咽口水。咕咚直响。
左侧半尺外。躺着两个身形像竹竿一样的流民。
两人在干草铺上来回翻身。杂草压得咔嚓响。
“白日里那酸秀才站台子上说的话。你俩耳朵没聋吧。”
张秃子猛地伸出左手肘。撞了一下左边的瘦汉。
瘦汉一骨碌爬起身。两手深抄在露着棉絮的袖筒里。缩起脖子。
“听着了。说是后院有个地窖。挂着整排风干野猪肉。”
右边的黑脸流民跟着坐起。黄牙磨得咯吱响。
“娘的。俺们白日里拼死拼活填渠泥。”
“那女人一碗碎油渣就把俺们当叫花子打发了。上等好肉全藏在下头!”
张秃子把头往地上的破席子里压了压。
用力啐出一口带血星的黄痰。
“赵铁柱那个死独臂。领着十来号人死守前院渠口。”
张秃子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会儿。后院柴房那边。连个放风的都没有。”
他用下巴点向黑墙方向。
“地窖的木门。俺前天去掏大粪路过的时候瞅过。”
“挂了一把集市上最寻常的黄铜挂锁。锁芯都是烂的。”
风刮大了一阵。棚子顶上的烂席子掀起一角。
张秃子往两个同伙中间挤进去半个身位。
“搞出两块大肉。咱们顺着东边干河道连夜往关内跑。”
“出了这几十里地界。她一个开黑店的女人能拿咱们的脑袋咋办。”
两个干瘦的流民对视一眼。
肚子深处。咕噜噜爆出一长串响声。饿得发慌。
“干他娘的。”
左边瘦汉把手从破袖口抽出来。摸向干草垫子最底下。
抽出一根尾端磨得尖锐的生锈铁丝。
风越刮越急。碎石子打在客栈外墙皮上噼啪作响。
脚步声被彻底盖住。
客栈后院。柴房边角的阴暗处。
一个四方土台子下方。盖着厚厚一层枯草。直通地窖入口。
两团黑乎乎的人影。顺着矮墙边的一处漏缝钻进来。
贴着墙根暗影。猫腰蹲身。
借着风沙掩护。一寸一寸朝地窖方向摸过去。
两团黑影加上张秃子就是三个人。
左腿缠着破麻布。右腿在前面探路。张秃子猫着腰。整个人贴在后院粗糙的黄土墙皮上。左腿拖在沙地里。拉出一条极浅的沟。
瘦汉和黑脸流民一左一右蹲着。三个人寸步往前挪。
狂风从北边席卷过来。卷起地上的黄沙碎石。劈头盖脸砸在木板墙和青石砖上。噼里啪啦。极其嘈杂。这动静完美盖住了三个人鞋底踩在沙砾上的碎响。
十步。五步。三步。
后院那个四方土台子近在眼前。土台子侧边盖着一层干枯的乱草。草垫子底下透出一点木板的缝隙。黑脸流民伸出两只枯柴一样的手。十根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