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从碗里舀了一勺汤。银匙抵住他的下唇边缘。没掰下颌骨。没强灌。
他自己张嘴了。
汤汁流进去。喉结往上提。往下压。咽了。干脆。
第一勺。第二勺。第三勺。
喂到第三勺的时候,他的两只眼从她的脸上移下来。
落在她拿匙子的手上。
不是看脸。是看手。
苏清婉的手没停。继续舀。继续喂。
第四勺。第五勺。
每一勺之间她都停一息。等他咽完再舀下一勺。
大半碗灌完。嘴角溢出一小股。她拿干布擦掉。
沈灵霜把碗接过去放在矮桌上。三根手指搭上他手腕内侧。
屋里安静了。
苏清婉站在床边。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手指往腰间算盘珠子上搭了一下。
沈灵霜的手指在皮肤上按了很久。
"七。"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按了一下。
昨天八。今天七。
她没说话。弯腰把碗从矮桌上端起来。走到门口。
脚踩在门槛上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他的脸还侧着。朝着她这边。两只眼盯着她的背影。
苏清婉转回头。出了门。
走廊里。王师爷从柜台那边跑过来。苦瓜脸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鼻翼上沾着一粒干麦糠。
"掌柜的,君爷今天……"
苏清婉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步。
"把药材那一页的日均消耗往上加两株草根。"
王师爷哆哆嗦嗦掏出炭笔。在账本上写。
苏清婉穿过前院。走到地头。
三条支渠里的水只剩底部一层薄薄的湿印。流量比昨天傍晚小了一大截。但没断。冯老六已经带着五六个人在渠壁外面刨碱土了。另外几个在地头边上割干草茬子。
苏清婉蹲在渠口看了一会儿。
渠壁上第一处补好的碱泥草茎混合料已经凝固了。灰白色。干的。缝堵住了。水没从那个位置渗。
她站起来。走回后院。
入夜。油灯灭了。屋里全黑。
苏清婉躺在床上。
清晨。
冯老六带着六个流民蹲在渠道中段。碱泥草茎混合料往渠壁缝隙里抹。
他手法比昨天熟了。一条缝从挖碱土到抹平只用半柱香。两只拇指压实。抹平。动作不拖泥带水。
鲁大石拄着棍子在旁边看了一阵。没挑毛病。转身去检查下一段。
苏清婉蹲在渠尾出水口。
水流比昨晚粗了。从铜钱粗变成了拇指粗。
她伸手探进支渠末端的犁沟。指尖插进土里。拔出来的时候指腹上裹了一层湿泥。
湿了快一寸。
比昨天深了一倍。
苏清婉从内袋里摸出蓝皮本子。炭笔在纸上写了一行。
渠壁补缝第二日。出水口流量回升。土壤渗透深度一寸。
合上。塞回去。
她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往灶房走。
灶房角落。那个小布包搁在灶台边上。粗麻绳系了个死扣。口子没封严。几截带泥的草根露在外面。
泥是湿的。
苏清婉解开。七株。根须上挂着新鲜的黄土。叶片上有露水。
她翻了翻。四株红根的。
洗了。切了。扔进黑砂药锅。
马骨髓刮了一坨。干姜掰碎。粗盐半勺。井水倒半碗。
火压到最低。
右手拿短木棍搅。一圈一圈。
搅了一个时辰。汤色转成淡琥珀。
林婉儿从灶房门外经过。两只手提着裙角。指甲缝里嵌着新土。低着头快步走了。
苏清婉没抬头。继续搅锅。
沈灵霜来了。拿银匙尝了一口。没评价。
苏清婉端着碗穿过走廊。走到客房门口。推门。
四个火盆烧着。屋里闷。
君无邪的两只眼睛睁着。脸还侧着。朝她屋子方向的那面墙。
苏清婉的脚在门槛上停了半息。
她端着碗往里走。
沈灵霜坐在床沿的凳子上。手搭在腰间那个黑布银针卷上。攥得指节都鼓了出来。
苏清婉在床边坐下。木凳腿刮在青石板上。嘎的一声。
君无邪的两只眼从墙上移过来。落在她脸上。
没移开。
苏清婉从碗里舀了一勺汤。银匙抵住他的下唇边缘。
没掰下颌骨。没强灌。
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