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渠壁漏水
    深夜

    苏清婉被拍门声吵醒。

    咚咚咚。三下。

    "掌柜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慌。是渠口值夜的流民。

    苏清婉翻身坐起来。左耳离开木板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肿还没消。

    "说。"

    "后半夜水突然变小了。俺俩盯到刚才——渠尾那头只剩铜钱粗一股水。"

    苏清婉伸手去够墙钉上的棉衣。手指僵的,捏了两下才拽下来。穿上。系腰带。算盘挂上。推门。

    天没亮。灰蒙蒙的。

    走到前院渠口的时候,两个值夜的流民蹲在渠尾出水口旁边。一个手里还攥着削尖的木棍,一个搓着两只冻红的手。

    苏清婉蹲下去。

    渠尾出水口——昨天傍晚还能淌出两指宽的水流,现在只剩一股细溜子。铜钱粗。贴着渠底蜿蜒。淌两寸停一下。再淌两寸。

    她伸手摸了一下渠壁。

    湿的。不是渠底的水溅上去的那种湿。是从里往外渗的。碎石和硬木板之间的缝隙——白天看着还紧实的接缝,泡了一夜的水以后全松了。泥沙从缝里往外冒。有几处缝隙已经扩成了指头宽的裂口。浑浊的泥水正从裂口往渠外淌。

    渠底积了一层烂泥。

    苏清婉沿着渠壁往上游方向走了十几步。蹲下来。手指抠了一块渠壁上的泥。

    稀的。一捏就散。

    她在渠边蹲了整整一炷香。从出水口往上游方向看了七八个渗漏点。每个点都在往外淌泥水。

    水从井口出来的时候是七桶的量。走完一里半到这头,被渠壁吃掉了大半。

    苏清婉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去把鲁大石叫来。"

    一个值夜的流民撒腿就跑。

    苏清婉没回屋。她走进灶房。从灶台底下翻出那个蓝皮本子。炭笔在纸上写了一行。

    渠壁渗漏。

    写完了。没合上本子。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

    昨天渠刚通的时候,水从出水口淌出来,张大锤捧了一口说是甜的。那些流民蹲在渠边往脸上泼水。

    一夜过去,水就漏没了。

    苏清婉把本子塞回内袋。从灶台边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灌进嘴里。凉的。咽下去胃里一激。

    天亮透了以后,鲁大石拄着粗木棍从碱滩方向赶过来。

    腰间的粗麻绳叮当响。半截炭笔别在耳朵后头。他走得很快。一瘸一拐的,但快。

    到了渠口。没停脚。直接沿着渠道往上游走。

    每隔几步蹲下来。手指插进渠壁缝隙里抠。抠出来的泥搁在手心里搓了搓。稀的。一捏散了。他把泥往裤腿上一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半里路。蹲了十几次。站起来的时候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很脏。

    苏清婉跟在后面。没插嘴。

    鲁大石骂完了。又蹲下去。

    这回没抠渠壁。他转身走到渠外的碱滩上,两只手插进白花花的碱壳底下,刨了一捧干碱土出来。攥在手心里。

    从腰间水壶里倒了一点水。

    揉。

    两只手掌翻来覆去的搓。干碱土加了水以后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泥。黏。重。苏清婉看见他手心里的泥越搓越紧,不散。

    鲁大石把泥团往渠壁的一条裂缝里塞进去。两根拇指使劲压。压实。压平。

    然后蹲在旁边等。

    苏清婉也蹲下来。

    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那团塞进去的碱泥开始变化。它在吸水。缝隙里渗进来的水被碱泥吸了以后,泥团膨胀了一圈。往外鼓。把裂缝堵得死紧。水不渗了。

    鲁大石用指甲掐了掐泥团的表面。硬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碱土。

    "碱土泡了水会膨。膨了以后堵缝比石灰还结实。"

    他转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但光堵不行。干了以后一晒就开裂。得掺东西。"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掺什么。"

    鲁大石往渠外走了几步。弯腰在地头那片黑土地边上扯了一把干草茬子。连根拔的。草茎枯黄,硬。

    他把草茬子搁在地上,拿脚底板来回碾。碾碎了。碎成半寸长的短截子。

    捧起来。跟碱泥混在一起揉。

    "草茎掺进碱泥里,跟筋一样。干了以后硬得跟砖头差不多。"

    他把揉好的碱泥草茎混合料抹在另一条渠壁缝隙上。两只拇指压实。抹平。动作不快。一条缝隙从抹到压完,他蹲在那儿弄了小半炷香。

    苏清婉在旁边看着。

    "一个人一天能糊多少。"

    鲁大石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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