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屋里全黑。
苏清婉躺在床上。左耳贴着木板墙。
墙那边的喘息声传过来。
她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
呼吸声传过来了。
六。
苏清婉的身体僵了一瞬。
早上八。傍晚八。入夜六。
一天之内又快了两下。
她闭上眼。耳朵死死贴着墙板。开始数第二轮。
一。二。三。四。五。六。
六。没错。
第三轮。一。二。三。四。五。六。
还是六。
第四轮。一。二。三。四。五。六。
第五轮。
第六轮。
第七轮。
一。二。三。四。五。六——
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苏清婉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
那不是指甲刮木头。不是皮肤蹭布面。
是拳头砸在木质床板上的声响。
闷。短。沉。
一下。
只一下。
然后安静了。
喘息声还在。六下一个循环。没乱。
苏清婉的十根手指全部嵌进了身下的褥子里。指甲穿过粗布,扎在底下的干草垫子上。草茬刺进指缝。
她没拔。
整个人跪在床头。两条胳膊撑着。心口砸得太快了。耳膜里全是自己的血在冲。
墙那边一声不响。
只有喘息。
六下。呼吸。六下。呼吸。
苏清婉跪着。手指嵌在褥子里。
后院灶房方向传来值夜流民翻炭的闷响。远处碱滩方向似乎有风。客栈的木门在夜风里吱呀叫了一声。
她全没听见。
她只听见那六下心跳之间的空白。
和那一声拳头砸在床板上的闷响。
一下。
他有力气握拳了。
他有力气砸了。
苏清婉慢慢把十根手指从褥子里拔出来。草茬扎在指腹上。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丝血。
她把手塞进被子底下。攥着粗布床单。
窗缝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风声远了又近。
墙那边的喘息稳稳当当。六下一个循环。一下都不差。
苏清婉攥着床单。
攥了很久。
指头上的血蹭在粗布上。一小点。黑暗里看不见。
她没松手。
苏清婉推开门的时候,棉布条还捏在手里。
她的脚迈过门槛。停了。
君无邪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那种裂一条缝的半醒,是完全睁开了。两片眼皮翻上去,露出整个眼球。瞳仁不浑浊了。清的。
但什么都没在看。
两个眼珠子直直钉在头顶的木板天花上。不转。不动。像是被人从里头凿了两个洞,填了两颗玻璃球进去。
右手的拳头攥着。五根手指骨节鼓起来,皮肤绷得紧。
苏清婉站在门口。碗里的温水晃了一下。
沈灵霜坐在床沿的凳子上。白色麻衣皱巴巴的,一夜没换。眼底的青黑重得往下坠。她的右手搭在腰间一个黑布卷上。布卷里插着银针。
“什么时候醒的。”
沈灵霜的嗓子哑了。
“寅时三刻。”
苏清婉算了算。将近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他一直这样?”
“没动过。没叫过。没闭过眼。”
沈灵霜站起来。走到苏清婉面前。压低了嗓门,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人醒了,但神还没回来。”
苏清婉没吭声。
“他在战场上断过臂,被石头压过,被血泡过。身体记着这些。”沈灵霜的手指摸了摸布卷里的银针柄。“他现在分不清这里是战场还是客栈。”
苏清婉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你靠近他,他有可能本能出手。”
沈灵霜说完这句话,退了半步。让出了通往床边的路。
苏清婉端着碗往里走。
沈灵霜没拦。
苏清婉第二步迈出去的时候,君无邪右手拳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沈灵霜的手已经摸到了银针。
苏清婉走到床边。把碗放在矮桌上。没有声响。碗底贴着桌面一点一点的搁下去。
她没去碰他的手。
从碗里捞出泡软的棉布条。拧了拧水。
贴上他的嘴唇。
手法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