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跟过去十几天里的每一次一样。从上唇左边开始。沿着唇线往右擦。到右边嘴角的时候布条翻一个面。再从右往左擦下唇。
力道很轻。刚好把翘起的死皮沾湿。不撕。不扯。等它自己软了,指甲尖从底下一点一点刮掉。
她的呼吸很平。手没抖。跟之前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君无邪的眼珠子动了。
从天花板上移下来。慢慢的。先到左边墙壁。停了一息。再往右偏。偏到半路的时候加快了。
落在她脸上。
瞳仁收了一下。
苏清婉没看他的眼睛。她的注意力全在他下唇那道刚结痂的血口子上。布条碰到痂皮的时候她绕了过去。没碰。
右手拳头的五根手指——松开了三根。
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从攥紧的状态慢慢展开。指节上绷着的皮肤松下来。
拇指和小指还攥着。
苏清婉没停手。继续擦。擦完嘴唇擦下巴。下巴上有一小片昨天那碗汤留下的暗黄药渍。布条蘸了水,一点一点蹭掉。
沈灵霜在旁边。她的手从银针柄上挪开了半寸。没有完全松开。但挪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棉布条蹭在皮肤上的细微声响。
苏清婉把布条扔回碗里。端起矮桌上那碗骨髓汤。汤色淡琥珀。温的。
她用银匙舀了一勺。
匙尖抵到他的下唇边缘。
没掰下颌骨。没强灌。她就那么举着。等着。
匙尖上的汤汁晃了两下。苏清婉的手稳得很。
君无邪的嘴唇动了。
上唇先动的。往上抬了不到一分。下唇跟着往下落。一道缝。窄的。但是自己张开的。
汤汁顺着缝隙流进去。
喉结动了一下。
咽了。
不是那种灌进去被喉咙本能推下去的滚法。是有意识的吞咽。喉结先往上提,再往下压。干脆。带着力气。
苏清婉舀第二勺。
嘴唇又张了。比第一次快。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每一勺之间她都停一息。等他咽完了再舀下一勺。不催。不急。
大半碗灌完。嘴角溢出一小股。淌在枕头上。
苏清婉拿干布擦掉。
放下银匙。碗搁回矮桌。
她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走到门口。
脚踩在门槛上。右手扶在门框上。
苏清婉回了一下头。
“你欠我的工钱又多了十七天。”
停了一息。
“利滚利。”
屋里没有回应。
君无邪的眼珠子还停在她刚才坐的那个位置。没跟着转。
苏清婉走了。
门带上了。声音很轻。
走廊里。她靠在木柱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搓了两下。搓掉手指上沾的温水。
手没抖。现在开始抖了。
就抖了两下。她攥紧拳头又松开。攥了两回。手稳了。
苏清婉往前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膝盖疼不疼她没去想。
前院地头上张大锤在指挥下种。灶房里的余火要翻。渠道那边还差最后几百步没通。碱滩的井口今天能出多少桶水。王师爷的账还没对完。
她脑子里把这些事过了一遍。拨了两下腰间的算盘珠子。
啪。啪。
脆响落在前院的青石板上。
日头偏到了半截旗杆高。
苏清婉蹲在灶房里翻炭。铁铲插进灰底下。翻出来的炭还有余热。她添了两块新的。黑砂药锅架上去。井水倒半碗。骨髓。野草根。干姜。粗盐。压火。搅。一切跟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