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从灶房端了半碗温水,夹着一小块泡软的棉布条,走进客房。
四个火盆还烧着。屋里闷。
她在床边蹲下。棉布从碗里捞出来。拧水。贴上君无邪的嘴唇。
嘴唇上昨天刮掉的死皮又翘起来一层。有两道新裂的口子结了痂。
苏清婉用布条沾湿那些翘皮。等软了。指甲轻轻刮掉。
擦完嘴唇,擦下巴。
她的手停了。
君无邪的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手指全部蜷着。
昨天只有两根。
今天多了一根。
指节弯曲的幅度——苏清婉盯着那三根手指。
比昨天大了将近一寸。
三根手指微微内扣,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都弯了。不是软塌塌的自然弯曲。是有力气在撑着的那种弯法。
苏清婉蹲在床边。布条滴下来的温水淌在他的下巴上。顺着脖颈往锁骨流。
她没擦。
就那么蹲着。
盯着那三根手指。
喉咙发紧。手开始抖。
她把布条扔回碗里。水花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右手伸出去。
食指碰了一下他蜷着的中指指尖。
只碰了一下。
冰凉的皮肤底下,有一丝肌肉的张力。
不是死掉的松软。
是活着的绷。
苏清婉的食指在他指尖上停了两息。缩回来。
她端起碗。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走到门口。
脚步慢了半拍。
没回头。
门关上了。声音很轻。
入夜。
油灯灭了。屋里全黑。
苏清婉躺在床上。左耳贴着木板墙。
墙那边的喘息声传过来。
她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呼吸声传过来了。
十二。
昨晚是十九。
苏清婉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着粗布床单。指节绷直了。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的。
她闭着眼。耳朵死死贴在墙板上。
喘息。喘息。一下接一下。
间隔在缩短。
她的呼吸慢慢放平了。身体往下沉。快要睡着。
墙那边。
一声闷哼。
极轻。极短。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糊的。不成形的。
一个字。
苏清婉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两只手撑在冰凉的木板墙上。左耳死死贴上去。指甲抠进了木板的缝隙里。
心脏砸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重。
她屏住呼吸。
墙那边安静了。
只有喘息。沉。慢。
苏清婉贴着墙等了很久。久到两条胳膊开始发酸。久到指甲缝里扎进了碎木渣。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她没有躺回去。
两只手撑在墙板上。整个人跪在床头。左耳压着粗糙的木纹。
心跳砸得太快了。根本数不清。
她张开嘴,无声的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又吸一口。
墙那边,第十三下心跳过后,呼吸声传来。
还在。
苏清婉跪在床头一动不动。两只手撑着墙。十根手指嵌在木板的裂缝里。
灶房方向传来值夜流民添柴的闷响。
她没听见。
她在等第二声。
苏清婉的十根手指嵌在木板缝里。碎木渣扎进指甲底下的软肉。疼。
她等了很久。
没有第二声。
久到两条胳膊从肩头一直酸到手腕。久到指缝里的皮被粗糙的木纹磨出了红印。久到窗缝外面的天光从纯黑变成了铅灰。
那个声音再也没出现。
她的膝盖跪得发烫。骨头缝里的肿胀往上顶。整条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麻了。两条小腿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她撑不住了。
身体从跪姿一点一点往下滑。臀部落在冰凉的床板上。后背贴上木板墙。两条腿蜷进被子底下。
天光从窗缝里一点一点亮起来。白的。冷的。
苏清婉靠在墙上闭着眼。没睡着。耳朵还贴着木板。墙那边的喘息稳稳当当的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间隔是十二。
她在心里数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