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能不能活看天意
    苏清婉爬上瞭望塔。从腰间摸出望远镜。镜头对准西北方向。

    碱滩上。三十个人的身影在坑口周围来回走动。黄尘扬了老高。

    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坑底。红褐色的泥浆糊了半身。铁镐举过头顶。砸下去。黏土裹着镐头,拔出来带着一大坨泥。

    坑的四壁钉满了硬木桩。粗麻绳横七竖八的绑着。坑壁在往外渗水。浑浊的碱水顺着红褐色的泥面往下淌。积在坑底。没过了脚面。

    苏清婉调了调镜筒焦距。估了估坑的深度。

    一丈二出头。

    还差将近一丈。

    她放下望远镜。从内袋里摸出蓝皮本子。翻开。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第二天。一丈二。碱水。

    按这个速度,鲁大石说的五天见水,要拖到六天。七天也有可能。

    君无邪的心脉——

    苏清婉的炭笔悬在纸面上方。

    没有写下去。

    她合上本子。下了塔。

    后院筛粮的场地上,竹筛已经全换成了铁丝筛网。金属丝摩擦粗粮颗粒的声响比竹篾的沙沙声刺耳得多。妇人们手上缠着破布条。沙粒从网眼漏下去。细密。单调。

    苏清婉从旁边走过。没停。

    入夜。

    客栈的油灯点了两盏。豆大的火苗在风里忽闪。

    苏清婉端着半碗温水走进客房。

    四个火盆还烧着。屋里闷热。

    她在床边坐下。木凳的腿刮在青石板上。嘎的一声。

    从碗里捞出泡软的棉布条。拧了拧水。

    棉布贴上君无邪的嘴唇。

    嘴唇上全是新裂开的血口子。昨天刚刮掉的死皮又翘起来一层。

    苏清婉用布条一点一点的沾湿。等软了。指甲轻轻刮掉。

    擦完嘴唇。又擦下巴上的药渍。下巴上残留着刚才那碗灰绿色续命汤的痕迹。

    她把布条扔回碗里。

    右手搭在他手背上。冰凉。脉搏在跳。

    慢。弱。

    一下。又一下。

    苏清婉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蹭了两圈。

    “今天的汤味道很难喝。”

    屋里只有喘息声。

    “比你那把破刀的铁锈味还难闻。”

    喘息声拖着长长的尾巴。吸进去。吐出来。间隔很大。

    苏清婉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

    “明天还得喝。”

    她松开手。站起来。膝盖咔嗒一声。

    走到门口。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

    苏清婉在走廊里站了两息。

    转身往前院走。脚底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声闷响。

    天刚蒙蒙亮。前院地头上已经有人在干活了。张大锤光着膀子蹲在犁沟边上,手里攥着一袋粗麦种,一粒一粒往土坑里摁。旁边跟着五六个流民,手脚麻利的把压进去的种子盖上土,再踩实。

    铁镐不时磕在石子上,火星子往外蹦。

    苏清婉走过去,蹲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粒没摁进去的麦种。在手指间搓了搓。

    皮壳干,没发霉。

    她把麦种扔回犁沟里,站起来,往后院方向走。

    灶房的土炉子里,炭火已经烧起来了。

    苏清婉从角落的木架子上取下两根马腿骨。风干了整整两天,骨头表面灰白,掂在手里轻了不少。她把骨头立在铁砧上,抄起石锤,一锤砸下去。

    咔。

    骨头从中间裂开。两半骨壁之间夹着一层暗黄色的脂状物。

    骨髓。

    还没彻底风干透。

    苏清婉拿刀刃沿着骨缝往里剜。暗黄色的东西一点一点刮进粗瓷碗里。腥气钻进鼻腔。她没停手。剜完一根,换下一根。

    两根腿骨刮完。碗里积了薄薄的一层。

    她把昨天从墙根拔来、晾了一夜的两株野草根切成碎段,干姜片掰成渣子,半勺粗盐,骨髓,全扔进黑砂药锅里。加了小半碗水,架上小炉,火压到最低。

    药锅开始冒细泡的时候,王师爷从大堂拐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本账,苦瓜脸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鼻翼上还沾着一粒干结的麦糠。

    “掌柜的,昨天筛出来的净粮,装了二十三袋,每袋重量都称过了。”

    苏清婉用短木棍搅了搅锅里的汤。

    “库房那边锁好了?”

    “锁了,钥匙挂在您腰上那串。”

    “今天继续筛。筛完了就下种。”

    王师爷嘟囔了一声,退出去了。

    药锅里的汤色从灰绿往暗黄转。骨髓在水里化开,浮了一层黄油花。姜辣气从锅盖缝里往外钻,混着草根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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