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
苏清婉推开门。药味没了。屋里只剩火盆里木炭爆裂的细碎声响和干涸血液特有的铁锈气。
沈灵霜蹲在角落的红泥小炉旁边。
炉子是冷的。
黑砂药锅里空空荡荡。锅壁上挂着一层淡黄的药渍。那是昨晚最后一根园参须留下的痕迹。
沈灵霜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沈灵霜没说话。苏清婉也没问。
苏清婉走到床边。右手搭上君无邪的手背。冰凉。
脉搏在跳。
慢。
她开始数。
一下心跳。两下。三下。
一直数到第三十二下,他手腕内侧的血管才微微鼓了一次。
苏清婉收回手。数了三遍。三十二。没数错。
她转身走出房门。经过沈灵霜的时候脚步顿了半息。
没停。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棉衣领口。苏清婉伸手去系腰带上松掉的铜扣子。手指僵得弯不过来。食指和拇指捏着扣子的边缘,往扣眼里塞。滑了。再塞。又滑了。第三次。第四次才扣上。
大堂里,油灯还没点。天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灰蒙蒙的。
苏清婉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的暗格里摸出蓝皮本子。翻开。翻到标着“库存”的那一页。
她把本子摊在柜台上。右手从耳朵后头抽出一截新的木炭条。
开始写。
金创药(未过期):四包半。止血散:两包。白布绷带:三卷(旧布洗的)。粗盐:八十七斤。干姜片:灶房角落,半陶罐。马骨头:后院晒着的,两筐。
她写到“马骨头”的时候,炭条停了。
骨髓。
苏清婉盯着这两个字。前世孤儿院的冬天,院长熬不起药,就拿猪骨头炖汤给发烧的孩子喝。骨髓里没有药性。但有油脂。有热量。灌进肚子里,身体至少有东西可以烧。
她在“马骨头”后面画了个圈。
“王师爷。”
柜台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王师爷裹着棉被蜷在条凳上,被子蒙着脑袋。听到喊声,一个激灵坐起来。棉被滑到地上。他那张苦瓜脸顶着两团硕大的黑眼圈。
“掌……掌柜的。”
“去把林婉儿叫来。”
王师爷连鞋都没穿利索,趿拉着跑了出去。
苏清婉继续在本子上写。
她把客栈库存里所有跟“能吃的”“能入口的”“能熬汤的”沾边的东西全列了一遍。列完了。翻回去从头看。
大半是废物。
但有一行——灶房角落,干姜片,半陶罐。
姜能驱寒。能活血。单独用不顶事,但拿来打底,总比灌白水强。
林婉儿从后院跑进来。手上还沾着筛粮留下的麦糠。
“掌柜的。”
苏清婉合上本子。
“客栈后院墙根底下,靠着排水沟那一片,长了几丛野草。你去看看还在不在。在的话,连根一起拔。土别抖掉。整棵端过来。”
林婉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跑。
苏清婉走出大堂。绕到后院西墙根下。蹲下身。
排水沟边上的黄土缝隙里,确实长着几丛杂草。叶子窄长。根茎处露出一截发红的颜色。
她前世在孤儿院后山见过这种东西。
院长管它叫“野黄芪”。
不是真的黄芪。是黄芪的远亲。药力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但在孤儿院那种连板蓝根都买不起的地方,院长拿它泡水给感冒的孩子喝。
苏清婉伸手拽了一株。根茎从土里拔出来,带着一小坨湿泥。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淡淡的土腥气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不确定。
但没有选择。
林婉儿端着一把带土的草根回来。连泥带草一共七八株。根茎有长有短,最长的一根有筷子那么粗。
苏清婉把草根铺在大堂的桌面上。蹲在旁边辨认了很久。
七八株里面,有两株的叶片比别的窄,根茎的颜色也偏红。跟她记忆里的对得上。
剩下的认不出来。不敢用。
苏清婉站起身。
“去请沈大夫过来。”
沈灵霜走进大堂的时候,白色麻衣的袖口还挽着。她看了一眼桌上摊着的那堆草根泥巴,眉头没皱,脚步也没停。
走到桌边。
右手捏起那两株红根茎的草。指腹搓了搓根部的表皮。放在鼻子底下闻。
然后掐了一小截根茎,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吐在手心里。
沈灵霜看着手心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