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即将断气的男人
    一天三张。库房里总共就剩七张备用的。两天就全废了。

    苏清婉站起来。把竹筛扔回墙根。

    “张老头在吗?”

    “在打铁棚呢。”

    苏清婉大步穿过后院。走到靠着西墙搭的那间矮棚子门口。

    棚子里热气蒸腾。红泥炉烧得通亮。张老头蹲在铁砧旁边,满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露在外面。手里攥着一把铁钳,正在把一根弯掉的铁蒺藜掰直。

    苏清婉在门口站定。

    “竹筛不行了。一天废三张。”

    张老头抬头看她。啊了一声。

    苏清婉从旁边的废铁堆里翻出一截断掉的铁丝。举起来。

    “用这个。编两张铁丝筛网。网眼跟竹筛一样大。框架用木头就行。”

    张老头接过那截铁丝。两根手指一掐。铁丝韧性不错。他点了点头。啊啊叫了两声。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箱从北狄人身上扒下来的废甲片。

    那些甲片上的铁丝连接环,拆下来就是现成的材料。

    苏清婉点头。

    “今天做出来。”

    张老头已经蹲回铁砧边上了。手里的铁钳夹住一片甲片。开始拆环。

    苏清婉转身往筛粮的场地走回去。

    走到一半。看见林婉儿蹲在地上。她手里拿着一条破布条。正在往竹筛的边沿上缠。

    破布裹住了筛沿最粗糙的那一圈竹茬。手掌搁在上面就不会被扎。

    林婉儿缠完一圈。抬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苏清婉停了一步。

    看着那条裹好布条的筛沿。

    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林婉儿低下头。把剩下的布条撕成窄条。继续缠下一张。

    午后。

    苏清婉端着半碗温水走进君无邪的客房。

    门推开。药味和干涸血液的铁锈气扑面。四个火盆烧得通红。屋里闷热。

    沈灵霜蹲在角落的红泥小炉旁边。

    小炉上架着那口巴掌大的黑砂药锅。火极小。炉底只剩三四块指头大的木炭。发着暗红的光。

    锅盖半揭着。里面的水少得可怜。最后一根园参须泡在浅黄的汤汁里。参须已经煮得完全软塌了。瘦得跟一根棉线头差不多。

    苏清婉把碗放在矮桌上。

    沈灵霜没回头。

    “这是最后的。”

    苏清婉站在原地。

    沈灵霜用短木棍轻轻拨了一下炉底的炭。火焰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明天早上之前如果没有新的续命药。”

    沈灵霜停了一下。

    “我保不住他的心脉。”

    屋里安静了。

    只有药锅里极细的气泡声。咕嘟。咕嘟。一声比一声轻。

    苏清婉走到床边。木凳拉开。坐下。

    君无邪平躺在红木宽榻上。赤裸的上半身盖着一层薄毯。胸膛在起伏。幅度比昨天又小了一截。每一次吸气拖着的哨音更重了。

    左肩的绷带换过了。新的白布底下已经洇出一小块暗色的水印。

    苏清婉伸出右手。

    手指搭在他露在毯子外面的手背上。

    冰凉。

    脉搏在跳。

    慢。

    一下。

    等了很久。

    又一下。

    苏清婉的拇指按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没动。就那么按着。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沈灵霜把最后那碗参汤熬好了。倒进白瓷碗里。汤色淡得跟洗碗水差不了多少。

    苏清婉没接碗。

    她松开手指。站起来。膝盖咔嗒一声。

    走出房门。

    没有回头。

    傍晚。

    日头偏到西边的丹霞岩壁后面。天色发暗。

    苏清婉爬上瞭望塔。膝盖一级台阶疼一下。爬到顶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

    她扶着木栏杆站稳。拿起那个缴获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镜头对准西北方向。

    碱滩那边升起一小股黄尘。挖出来的土堆成了一个矮丘。三十个人的身影在坑口周围来回走动。有人在抡镐。有人在铲土。有人在钉桩子。

    望远镜往下压了压。

    坑口的深度——大概三尺出头。

    还差一丈半。

    鲁大石说的五天。今天是第一天。

    苏清婉把望远镜转向更远处。

    戈壁滩空荡荡的。

    没有牛车。没有马队。没有任何活物。

    她放下望远镜。

    从腰间的内袋里摸出那个蓝皮本子。翻开。

    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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