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离开冰凉的木板墙。右耳贴上去。
墙那边的呼吸还在。
间隔比昨夜更长了一拍。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掀开被子坐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肿还没消。
天没亮透。窗外的光是灰蒙蒙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冷土腥气。
苏清婉穿好棉衣。系好腰带。银算盘挂回腰间。
推门出去。
后院天井里已经有了动静。赵铁柱蹲在水缸边洗脸。一只手捧水往脸上泼。刀疤上挂着水珠。他身后站着三十个青壮年流民,每人手里扛着铁锹或铁镐,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
鲁大石拄着一根粗木棍站在最前面。腰间挂着一卷粗麻绳,半截炭笔别在耳朵后头。他那双平时浑浊的老眼今天格外亮。
赵铁柱甩掉手上的水,站直了。
“掌柜的。人齐了。”
苏清婉点了下头。
“硬木桩带够没有。”
赵铁柱拍了拍最后一辆独轮车上捆着的一摞粗木头。
“二十根。都是拆了旧门板劈出来的。”
“不够。”
鲁大石开口了。他的嗓子干哑,吐字很慢。
“至少要四十根。碱滩底下那层硬土一泡水就酥。不撑住,活埋人。”
赵铁柱回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苏清婉拨了一下腰间的算盘珠子。
“把后院柴棚那根横梁卸了。再拆两扇杂物房的门板。凑够数再走。”
赵铁柱招呼两个汉子去拆。木头撞在地上的闷响传了好几声。
一炷香后,独轮车上多了二十来根长短不一的硬木桩。
鲁大石拄着棍子迈开步子。三十个人跟在后面。铁镐碰着铁锹,叮叮当当的响。
队伍从客栈大门鱼贯而出。
苏清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碱滩在客栈西北方向,约莫一里半。地面泛着白花花的盐碱霜。远远望去,跟撒了一层粗盐。
鲁大石到了碱滩边缘。
他把拐棍往旁边一扔。弯腰蹲下去。右手五根手指插进地面,抠了一小块碱土。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吐掉。
“苦。碱重。”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再抠一块。
再嚼。
再吐。
赵铁柱站在后面看着。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老头,你这是在吃土?”
鲁大石没搭理他。站起身,冲赵铁柱伸手。
“找根丈把长的硬木棍来。”
赵铁柱从独轮车上抽了一根。递过去。
鲁大石双手举过头顶。对准脚下一处地面,猛的往下戳。
咚。
木棍扎进去不到半尺。被弹了回来。震得他两条胳膊发麻。
换个位置。再戳。
还是半尺。
第三个位置。第四个。第五个。
全弹回来。
三十个流民站在后面看着。有人开始嘀咕。
“这地比石头还硬。挖个屁。”
鲁大石没抬头。他在碱滩上来回走。两只脚踩过去,偶尔停下来跺两脚。
走了大半炷香。
他在一处颜色稍深的地方停住了。
这块地面的碱霜比周围薄。土色发暗,带着一点褐。
鲁大石举起木棍。对准这个位置。
戳。
木棍扎进去了。超过一尺。
鲁大石用力往外拔。棍尖拔出来的时候,上面裹着一层深褐色的湿泥。
他用指甲刮了刮。放在鼻子底下闻。
泥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碱味。是水的味道。
鲁大石点了一下头。
“就这儿挖。”
赵铁柱挽起袖子。招呼人围上来。
“前五个上镐。后面的拿锹。挖出来的土往北边堆。别堵着坑口。”
第一镐砸下去。
当。
火星子从铁镐尖上迸出来。碱壳硬得跟铁板一个样。镐尖只刨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汉子的两条胳膊从手腕一直麻到肩膀。
“换!”
第二个人上来。抡圆了砸。
当。
又是拳头大的一块。
五个人轮着刨。日头从地平线上慢慢往上爬。影子从长变短。
碱壳一块一块的被凿开。碎土被后面的人用铁锹铲出坑外。堆在北边。白花花的碱渣混着红褐色的黏土,堆成了小丘。
挖到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