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时候,碱壳没了。底下变成了红褐色的黏土层。
铁镐砸进去。
拔不出来。
黏土裹着镐头,死死的咬住。一个人拽不动。得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拉镐柄,一个蹬坑壁。嘿哟一声,才能把镐头从泥里拽出来。
鲁大石站在坑边。他从腰间解下粗麻绳,量了量坑壁的高度。
“钉桩子。四面各钉两根。横着绑绳。”
赵铁柱跳下坑。接过硬木桩。一根一根的立在坑壁边上。张大锤在上头递石锤下来。赵铁柱单手举锤,一锤一锤的把木桩砸进黏土里。
锤声沉闷。一下一下的。从碱滩传回客栈。
客栈这边。苏清婉把张大锤叫到跟前。
“带人继续种地。昨天翻好的那片全部下种。”
张大锤光着膀子扛着铁棍。
“掌柜的,地头那三条灌溉沟渠我挖好了。但水井出水不够。沟渠是干的。”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
“先下种。水的事我来想。”
张大锤一抹嘴。扛着铁棍走了。
十几个流民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装种子的麻袋。他们走到那片翻进焦尸碎骨的黑土地边上,蹲下身子,把粗麦种一粒一粒的摁进犁沟里。
黑土里偶尔翻出一小截白色的碎骨茬。流民的手指碰到了,缩回去。愣了一下。
又伸回去继续摁种子。
没人提那些骨头的事。
日头升到头顶。碱滩那边传来消息。
坑挖到了一丈深。底下的土变潮了。铁锹铲上来的泥块能拧出水。
赵铁柱从坑底爬上来。手上全是红褐色的泥浆。他走到送水的独轮车边上,拿葫芦瓢舀了一口水灌进嘴里。又舀了一瓢泼在脸上。
“底下有水。”
赵铁柱对着旁边歇气的汉子说。
“但是咸的。”
鲁大石蹲在坑沿。他捞了一捧坑底渗出来的水尝了尝。吐在地上。
“碱层还没穿透。继续往下。”
赵铁柱往坑底看了一眼。一丈深的坑。四面钉着硬木桩,绑着粗麻绳。坑壁上的黏土已经开始往外渗水。水珠顺着红褐色的泥面往下淌。
“再挖一丈,能不能撑住?”
鲁大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碱土。
“桩子钉密一些。每隔两尺加一根横撑。撑住了就不会塌。”
赵铁柱点头。翻身跳回坑底。
午后。
沈灵霜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君无邪的客房。
汤色极淡。跟清水只差了一层发黄的底色。
三根园参须用掉了两根。黑砂药锅里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炉火极小。参须里那点可怜的药力被一点一点的逼进了水里。
沈灵霜坐在床沿。左手掰开君无邪的下颌骨。右手拿着银匙。
匙尖抵住他的下唇。
参汤一点一点的流进去。
君无邪的喉结滚了两下。大半碗汤水咽进了肚子里。有一小股从嘴角溢出来。淌在枕头上。洇出一块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