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掺沙的粮,带刺的礼
    苏清婉放下望远镜。

    她从瞭望塔上往下走。膝盖骨还在隐隐作痛,每踩一级台阶都能听见关节磕碰的细微声响。

    张奎已经带着四个黑骑兵迎了出去。

    五个人全部提刀。

    张奎走在最前面。斩马刀的刀背搭在右肩上,左手拽着刀鞘的皮带。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干河道边的碎石上沙沙作响。

    三辆牛车停在客栈外围二百步处。

    赶车的三个脚夫站在牛车旁边。灰布短褐,头上裹着黑巾,腰间没挂兵器。三个人手脚发软,互相拿胳膊肘捅着对方的肋骨。

    远处客栈墙头上挂着的那些削尖木排和生铁浇筑的墙皮,在日头底下反着冷光。

    墙根下还没清理干净的焦黑痕迹一片连着一片。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

    三个脚夫的脸全白了。

    张奎走到第一辆牛车跟前。

    斩马刀的刀尖抬起来,对准了领头脚夫的喉咙。

    脚夫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牛车的车辕上。

    “双手举过头顶。衣服掀开。裤腰解了。一个一个来。”

    张奎吐字极短。

    三个脚夫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扯开。贴身的内衫底下什么都没有。裤腰松开,连裤腿都被黑骑兵用刀尖挑起来检查了一遍。

    鞋也脱了。

    车板底下、麻袋缝隙、牛肚子下面的皮带扣——全部搜了一遍。

    张奎抬起头朝瞭望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清婉站在塔底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她用望远镜再次扫过三辆车的车身和周围百步内的地面。干河道两侧的雅丹岩壁后面没有人影。

    她把望远镜收进腰间。

    “放进来。车停在前院空地上。麻袋全部拆封。一袋都不许直接搬进库房。”

    张奎挥了下刀。

    四个黑骑兵两前两后,把三辆牛车夹在中间。牛蹄踩着碎石子,吱呀吱呀的往客栈大门方向走。

    前院的空地上。

    三辆车排成一排。

    赵铁柱拄着大刀站在旁边。他那张刀疤脸上全是没洗掉的黑灰,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来回扫着车上的麻袋。

    张大锤带着五六个汉子把麻袋一袋袋卸下来。扔在青石板上,扬起一片灰。

    第一辆车。

    粗粮。

    苏清婉走到跟前。她弯下腰,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伸进拆开的麻袋口子里。捻起一小撮粗麦粒。

    指腹搓了两下。

    粗糙的颗粒在手指间碾开。黄色的麦粒和白色的沙粒、灰绿色的草壳碎片混在一起。

    苏清婉把这撮东西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没发霉。这算好消息。

    她把几粒麦子放进嘴里嚼。牙齿磕在沙粒上,咯吱一声。舌尖碰到的大半是干草壳的涩味和砂石的粗糙。

    苏清婉把嘴里的渣子吐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

    “三成沙,一成草壳。”

    她直起腰。

    “五百石粮,进了嘴能落肚子里的不到三百五。”

    王师爷抱着账本蹲在旁边。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唰唰的记。写一个数字手抖一下。

    第二辆车。

    盐巴。

    麻袋拆开。灰黄色的粗盐块堆在一起,有些已经结成了拳头大的硬疙瘩。

    李长青走过来。

    他蹲在地上。右手从盐堆里抠出一小块。举到嘴边。舌尖伸出来舔了一口。

    脸立刻皱了起来。

    苦。

    不是咸里带苦那种,是苦里面勉强带点咸。

    “粗矿盐。最下等的那种。”

    李长青把盐块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粉。

    “腌肉凑合能用。拿来做饭,一灶的人都得跑茅房。”

    第三辆车。

    苏清婉亲手掀开第一口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码着小布包。她拆开最上面的一个。金创药。

    粉末发黑。用手指碾开,颗粒粗硬,结成了一块一块的小疙瘩。

    过期了。至少过了半年以上。

    苏清婉把半箱金创药翻了个底朝天。下半箱的还行,颜色正常,粉末细腻。

    止血散是新的。

    她打开第二口箱子。

    箱子顶层铺着一层干稻草。苏清婉拨开稻草。底下躺着三根发黄的参须。细的跟筷子差不多粗。

    苏清婉把参须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轻飘飘的。

    没有分量。没有药气。

    这是五年生的园参。种在地里头浇水施肥长出来的货色。跟百年老山参完全不是一回事。

    百年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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