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心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对纯粹暴力的本能忌惮。
以及对苏清婉御人手段的极度敬畏。
他彻底看清了当前的局势。
在这座随时会崩溃的客栈里。
君无邪是盾。
苏清婉是脑。
他李长青只是一把用来镇压流民的刀。
苏清婉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背脊。
喉咙里那股苦涩的药渣味还没有散去。
她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苏清婉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在君无邪结实的后背上用力戳了两下。
张奎和赵铁柱从人群后方挤过来。
两人手里拖着那两个被生铁钩穿透锁骨的北狄毒师。
毒师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极长的暗红色血迹。
张奎单臂发力。
铁钩往上一提。
重重把两人砸在水缸旁边的泥水里。
苏清婉从君无邪身后走出来。
她低头俯视着地上痛得痉挛的两个人。
“谁派你们来的。”
苏清婉的嗓音极度沙哑透风。
每一个字却咬得极其清晰。
“附近还有多少散兵。”
毒师趴在烂泥里。
脸颊蹭着地上的碎石子。
两排黄牙死死咬紧。
没有任何回答。
其中一个还往苏清婉脚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长青从几步外走上前。
他绕过君无邪。
走到院墙边堆放腌肉用具的地方。
解开一个粗麻袋的口子。
右手抓出一大把发黄的粗盐块。
颗粒粗大,棱角分明。
他转身走向备用的小水缸。
拿起木头水瓢。
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
李长青把手里的粗盐全部扔进瓢里。
粗糙的食指伸进水里。
快速搅动。
黄色的盐粒在冷水中逐渐溶解。
浑浊的盐水在木瓢里打着转。
李长青端着木瓢。
走到那个吐口水的毒师跟前。
双腿弯曲,蹲下身子。
“大雍刑律里有一招,叫梳洗。”
李长青的语速很慢。
“这里没有铁刷子。”
他看着毒师锁骨上那两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但有的是盐。”
李长青手腕微微倾斜。
高浓度的盐水顺着木瓢边缘流下。
精准地浇进毒师锁骨的贯穿伤口里。
滋啦。
毒师的身体在接触盐水的瞬间猛地向上弓起。
腰部完全脱离了地面。
他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惨叫声。
这声音划破了客栈前院的死寂。
毒师的双手疯狂抓挠底下的青石板缝隙。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当场劈裂。
鲜血糊满了石砖。
身体在泥水里剧烈翻滚。
铁钩随着动作撕扯着锁骨的皮肉。
伤口彻底扩大。
周围站着的几千名流民齐刷刷咽了一口唾沫。
前排的几十个壮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们看向那个穿着破旧皮袄的探花郎。
极端的恐惧在骨子里扎根。
赵铁柱双手拄着大刀。
看着李长青的背影。
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张奎站在侧面。
把腰间半拔出的斩马刀重新推回刀鞘。
两人视线交汇。
各自点了点头。
这酸书生彻底被戈壁滩的血给淬成了杀人刀。
李长青面无表情。
木瓢再次倾斜。
准备倒第二次。
毒师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侧着脸贴在烂泥里。
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白沫和泥水。
“左贤王的主力退了。”
毒师扯破嗓子嘶吼。
“但周围还散着近千号溃兵。”
李长青停住倾倒的动作。
“我们断粮了。”
毒师身体抽搐着。
“今夜或者明晚,头人要集结所有人。”
“冲进来抢肉。”
苏清婉眉头一跳。
手指在大腿侧边无意识地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