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师喘了一大口气。
又吐出半截带着血丝的泥巴。
“不止我们盯着这里。”
毒师的视线扫过李长青。
“昨天我们在荒原上。”
“碰到了穿大雍边军铁甲的探子。”
“他们在落马坡外十里地转悠。”
大院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发毛的死寂。
大雍边军。
玉门关守备周通的人。
苏清婉瞬间理清了这层关系。
周通被抢了五十车粗粮和百年老山参。
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他派探子在外面游弋。
摆明了是想看着北狄残兵和客栈拼个两败俱伤。
等到客栈大门被攻破,里面的人死绝。
他再派大军过来清剿叛军。
顺理成章地收复客栈,把丢失的粮草和药材名正言顺地拿回去。
君无邪身上的杀气陡然炸开。
他猛地跨出一步。
右手死死扣住腰间玄铁陌刀的刀柄。
五根手指的骨骼发出一串爆响。
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我今夜去杀了周通的探子。”
君无邪的声带摩擦着吐出这句话。
苏清婉立刻转身。
右手一把按住君无邪的手腕。
她的手很冷。
没有任何力量。
但君无邪拔刀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原地。
“杀几个探子有什么用。”
苏清婉盯着他的鼻梁。
“就算你杀光了外面的人。”
“周通还会派第二批第三批。”
苏清婉转过头。
视线穿过拱门。
看向后院高高挂起的那些死马肉条。
“既然北狄的饿狼要来。”
“玉门关的黄雀也想在后头看着。”
苏清婉干裂的嘴唇扯动。
“那我们就用后院那两万斤马肉。”
“给他们熬一锅同归于尽的肉汤。”
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上。
透出一种极度锋利的算计。
这是一种商人特有的对筹码的极致利用。
周围的流民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但赵铁柱和张奎听懂了。
两人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发凉。
这女人不止要死守一扇破木门。
她要借刀杀人。
她要用这客栈最后的一点底牌。
把所有想吃肉的人全拉进绞肉机里。
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
惨白的阳光在戈壁滩上迅速消退。
气温骤降。
后院升起三股极其浓烈的黑烟。
几大堆火盆架在青砖上。
半干的枯树枝和捡来的硬牛粪被大量堆压在炭火上。
不让明火燃起。
只产生源源不断的呛人浓烟。
滚滚黑烟裹挟着马肉被烘烤出的油脂香气。
直冲半空。
张大锤和几个汉子爬上客栈南侧的房顶。
他们手里扯着巨大的破油布和钉死的木板。
强行搭出一个喇叭状的挡风口。
戈壁滩上的春风顺着缺口灌入。
将所有夹杂着浓烈肉香的黑烟。
全部强行吹向正北方。
那是北狄溃兵和玉门关探子潜伏的方位。
香味在寒冷的荒漠里可以传出十几里远。
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诱饵。
大堂内。
厚重的门板被风吹得当当响。
苏清婉站在桌边。
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一直杵在旁边的君无邪。
“现在。”
苏清婉指着通往后院客房的走廊。
“滚回床上去养你的烂肉。”
君无邪站着没动。
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血水顺着手臂往下滴。
砸在脚边的青石砖上。
苏清婉抓起桌上的一支毛笔。
直接砸在君无邪结实的胸肌上。
毛笔弹开,掉在地上。
“少在这里碍事。”
“没有你这把刀,我这局做不成。”
“进去躺着。”
君无邪看了看地上那支沾着墨汁的毛笔。
他一言不发。
转过身。
拖着流血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