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斤的重量连同惯性砸下来,震得张奎大腿的伤口再次崩开,他闷哼一声,双腿强行扎出马步,硬是半步没退,稳稳接住了君无邪。
沈灵霜连气都没喘匀,转身抓起紫檀木药箱,大步跨过门槛扑到君无邪跟前。
“平放!别碰他左手!”沈灵霜手脚极快。
赵铁柱和张奎合力把君无邪抬到屋檐下相对干净的干草垛上。
君无邪脸皮煞白,满头细密的冷汗顺着坚毅的下颌线往下滴。
左肩那条刚装上的精钢铁臂缝隙里,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黏稠发黑的血水。
金属与血肉连接的接缝处高高肿起,被生铁反复摩擦撕裂的皮肉在极度透支下已经开始溃烂发臭。
沈灵霜抄起一把生铁剪刀,顺着君无邪的左侧胸口粗暴剪开被血浆黏死发硬的布条。
撕啦。
布条连着一层坏死的油皮一起扯下,君无邪脸部的皮肉猛地抽动,死咬牙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小萝莉青黛立刻从药箱底层抽出一个小木盒递过去。
沈灵霜两根手指捏住三寸长的银针,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君无邪肩井穴和另外两处死穴连扎三针。
针尖透骨,针尾没入皮肉大半。
“用死穴强压心火,吊着这口气。”沈灵霜转头看向赵铁柱,语速极快,“去找最烈的烧刀子,再拿三块干净的粗布。这铁臂绝对不能卸,一旦卸下来创口再次大面积暴露,人马上没命。只能用酒硬洗里面的烂肉。”
赵铁柱转头就往地窖方向狂奔。
……
天光大亮。
清晨的太阳升离地平线。
归鸿客栈的生死大劫算是暂时捱过去了。
张奎用麻绳死死缠住自己大腿流血的伤口。他走到前院的空地上,单脚踩在一辆粮车的大木轮子上。
“黑骑弟兄!卸车!入库!”
五十辆大车整整齐齐停在院里。三十名黑骑翻身下马,扯开罩在车斗上的粗麻油布。
一排排扎实的麻袋露了出来。
原本蹲在夯土墙根底下等死的流民们齐刷刷站直了身子。他们不顾满脸的血泥和腥臭味,大步围拢过来。
几千号人直勾勾盯着张奎肩膀上扛起的麻袋。
白花花的糙米从破损的麻袋角漏出几粒,掉在满是泥水的青砖上。
一个干瘦流民扑通跪下,十根手指抠进泥水里,把那几粒夹着沙子的糙米抠出来,直接塞进嘴里大嚼。
有粮了,就能活。
客栈里两尊定海神针全倒下了。
苏清婉刚灌了参汤在屋里半死不活,君无邪被银针封了死穴躺在草堆上。
几千号刚熬过血战、肚子里憋着兽性的流民马上就没了压制。
李长青从一间破屋里跨出来。
他扔掉那身沾满血肉的绯色官袍。换了一件从北狄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粗布短打。右手捏着那半块砸碎过北狄人脑壳的青砖。
他走到大堂门口的石阶上站定。
张奎扛着麻袋停下脚步,赵铁柱手里提着大刀站在石柱旁。
三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这是客栈当前仅存的最高战力与头脑。
“张大锤!大头!”李长青开口,嗓音粗哑透风。
张大锤拎着一根弯曲的熟铁棍从墙角跑过来。大头光着膀子,提着半截生铁塔盾跟在后面。
外头那两千多匹死马,不能白白放臭了。
李长青举起手里的青砖,指向拒马坑,把马尸全拖回后院。
大头你带五十个青壮,用大斧子连皮带骨全劈了,张大锤,你去库房搬两百斤粗盐。
几十个青壮立刻行动。
沉重的大斧子斩断粗大的马腿骨,发出沉闷的砍剁声。
马肉被生锈的尖刀划开深深的口子,大把的粗盐直接搓进肉里。
麻绳穿透血肉,成百上千斤的马肉被密集挂在后院新搭的木头架子上。
戈壁滩的风口一吹,这几万斤马肉就是几千人熬过这个春天的救命底子。
……
大堂门外,破四方桌摆下。
李长青坐在太师椅上,带血的半块青砖拍在木桌面上。
王师爷哆嗦着双手,翻开人员名册。
“发粮。按户口领。”李长青下令。
长长的队伍排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到桌前。
王师爷用木勺舀了半斤黑面递过去。
汉子接了面,左手极快地在桌下的麻袋口抓了一小把糙米,顺势塞进皮袄袖筒里。
李长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