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锤。”
张大锤听到名字,手里的熟铁棍猛地抡圆,一棍子重重砸在那个汉子的后背上。
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袖筒里的糙米滚落一地。
“客栈规矩,私藏粮食者,死。”李长青盯着地上的汉子,“看在昨夜守墙有功,留你一条命。大锤,打断右腿,扔去清大粪。”
咔嚓。熟铁棍砸断了汉子的小腿骨。大头直接走过来扯着那人的后领往茅厕方向拖走。
后面的流民吓得齐刷刷往后退。
这个大雍的书生官儿,动起手来毫无废话。
这种纯暴力的军法压制,把这群准备闹事的散兵游勇压成了一群听从指令的工蚁。
客栈右侧,夯土墙塌了一大半。
鲁大石趴在烂泥和废墟上,手指抠着地下的断裂龙骨。
李二牛佝偻着背凑过来。
“鲁工头,底下的夯土酥透了。黄泥根本糊不住。”李二牛抠下一块土块捏碎。
鲁大石站起身,用力拍掉手上的干泥。
他大步走到十丈外北狄人撤走丢下的废弃阵地。
这里横七竖八丢着几十根双人合抱粗的重型攻城木。旁边还散落着遍地的生铁塔盾。
“土糊不住,就拿这现成的铁家伙!”鲁大石一巴掌拍在攻城木上。
“叫人!把这些攻城木全拖回去。用大火把一头烧尖,隔两尺给我死死砸进冻土里。这就叫硬骨架!”鲁大石大声交代,“再把这些生铁塔盾全拆了,竖着夹在木头缝里!”
李二牛听完连连点头,跑回去喊人。
沉重的木夯被几十个汉子用粗麻绳拉到半空,重重砸在攻城木顶部。
大腿粗的松木发出开裂的闷响,被硬生生夯进地下一丈深。
黄泥混杂着大量极具韧性的芨芨草,一筐筐顺着木头缝隙往下填实。
……
客栈前头的拒马坑里。老鬼拖着那条残腿,带着一群拿木棍的妇人在死尸堆里翻找。
北狄重甲兵的尸体被一个个翻转过来。老鬼抽出短刀,麻利地割开死人身上的牛皮扣。两层厚的生铁锁子甲直接扒下来,带着血肉残渣扔上旁边的推车。
“别磨蹭!带血的不用洗,铁帽子全装车送打铁棚!”老鬼扯着破锣嗓子下令。上千件破损的生铁甲源源不断运往后院。
张老头的打铁棚子里,三座巨大的熔炉火力全开。
炉底的无烟煤烧得通红。
张老头没牙的嘴大张,冲着徒弟比划手势。几十个伙计把沉重的生铁甲和铁头盔全倒进坩埚里。
拉风箱的汉子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极高温度下,生铁化成一锅翻滚的通红铁水。
“起钳子!”
几个大汉用长柄大铁钳稳稳夹住坩埚两侧,迈着小碎步抬到新砌的夯土墙边。
鲁大石站在墙头指挥。
滚烫的铁水顺着木头龙骨和塔盾交接的缝隙浇灌下去。
滋啦。大团白烟混合着刺鼻的泥土腥气冲天而起。铁水在缝隙中迅速冷却,把原本松散的木骨架死死浇筑成一个整体。
一座带血的生铁堡垒,在这片荒漠上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