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整理好那身绯色官袍的领口。
他迈开双腿,走到客栈用来示警的那面牛皮战鼓前。
双手各自抄起一根木鼓槌。
双臂轮番砸下,鼓槌重重击打在牛皮鼓面上。
咚!咚!咚!
鼓声低沉。
赖头三刚好跑到大堂台阶底下,看见李长青挡在阵地前,想要绕开柱子往后溜。
鼓声骤停。
李长青丢掉手里的鼓槌,木头滚落在青砖上。
他伸手摸进宽大的袖兜,一把扯出苏清婉丢给他的那把短匕首。
探花郎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冲下两级台阶,迎面撞上赖头三。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匕首顺着赖头三的侧颈狠狠捅了进去。
赖头三张大嘴巴,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直接呲在李长青的绯色官袍上。
殷红的布料变得黑红黏腻。
李长青拔出匕首,一脚把赖头三踹翻在地。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端着书卷气的脸此刻沾满飞溅的血滴,面目全非。
“大雍不退!”
李长青的嗓子彻底崩了,声音极度尖锐。
“退者斩!”
这三个字砸在所有流民的心头。
墙头那些本来想跑的流民,全定在原地。
大雍的文官杀人了。
连这个成天把圣贤书挂在嘴边的官老爷都不要命了,他们这些贱命跑去哪。
十几个流民重新捡起地上的石头,红着脖子冲向爬上来的北狄兵,直接用石头砸脸。
左侧箭塔上,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张老头!别瞄落单的!平射!穿糖葫芦!”
张老头啊啊叫着点头。
老陈咬紧牙关,扣动沉重的木悬刀。
大腿粗的精钢弩箭带着极其恐怖的动能射出,直接贯穿了三个冲在最前面的重甲北狄兵。
弩箭去势不减,深深扎进远处的冻土里,箭尾剧烈晃动。
北狄阵营的后方。
一个满脸刺青的百夫长举起一张铁胎弓。
准星直接锁定了老陈所在的左侧箭塔。
“放箭!”
一波密集的羽箭斜向上方抛射而来。
黑压压的箭雨盖住了制高点。
“躲开!”
老陈一头撞在旁边正在拉机括的伙计腰上,把他撞倒在箭塔的木板上。
噗!噗!
两支带有倒刺的羽箭,一支直接扎穿老陈的左肩,另一支钉进他的右大腿。
鲜血瞬间染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袄。
老陈痛得五官挤成一团,硬是一声没吭。
他整个人顺势趴在床弩的机架上,满嘴黄牙死死咬住床弩后方的木质拉杆。
双手抓住机括,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压。
又一根重箭呼啸而出,在北狄人的阵型里撕开一道三丈长的血胡同。
右侧夯土墙外。
三百多名北狄重装步兵推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整段松木。
他们头顶顶着几面巨大的生铁盾牌,挡住上面泼下来的滚烫粪水和沸水。
“撞!”
三百人齐步向前,松木重重撞在刚刚浇筑的土墙上。
轰!
地面一阵剧烈的颠簸。
墙体上的油壳胶甲被震得大面积剥落。
墙内。
鲁大石趴在地上,双手贴着墙根的青砖。
他能清晰感觉到土壤里的结构正在断裂。
又是一下沉闷的撞击。
三丈长的巨大裂纹顺着夯土墙的根部往上爬。
碎土块劈头盖脸往下掉。
“要塌了!撑木头!”
鲁大石从地上爬起来,急得用拳头砸地。
几个汉子扛着粗原木顶住墙体,但在绝对暴力的撞击下,原木开始发出弯折的嘎吱声。
侧翼壕沟里的张奎站起身。
这面墙要是塌了,里面的五千人全得变肉泥。
“别躲了!拿刀!跟我杀!”
张奎一脚踢开面前用来伪装的枯草。
两百多名黑骑跟着他冲出反斜坡。
没有任何阵型,全靠一股狠劲,直接切入撞墙的北狄重步兵侧后方。
张奎手起刀落,厚重斩马刀砍断一个举盾的北狄兵手腕。
盾牌一撤,墙头的滚水浇在几十个人身上,烫出成片的惨叫。
一个北狄副将发现侧翼遇袭,掉转马头。
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