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后脚就翻身上了马背。
一百名披着翻新锁子甲的黑骑悄无声息的滑出落马坡的防御圈。
马蹄全裹着几层破麻布。
沉重的斩马刀挂在马鞍左侧。
连弩塞在右侧的皮套里。
没有火把。
只有戈壁滩上的冷风刮过甲片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十五里的土路。
在一个时辰后被完全抛在马尾后头。
古河道深处的大拐弯。
成片的毡房扎在背风的洼地深处。
最中央的大帐透着黄亮的火光。
张奎勒住缰绳。
身后的黑骑同时勒紧马脖子。
动作整齐划一。
马队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营地门口守夜的两个北狄哨兵裹着厚羊皮袄。
双手正捂着火盆取暖。
还没等两人开口询问。
张奎直接甩出苏清婉那块记账的厚木牌。
木牌重重砸在其中一个哨兵的脑门上。
“归鸿客栈收账。”
张奎翻身下马。
连腰间的兵器都没解。
大步跨进中央毡房。
毡房里头极其闷热。
炭盆烧得很旺。
空气里混合着劣质草药味与化脓烂肉的臭味。
拓跋烈躺在里间那张大榻上。
双臂夹着厚重的硬木板。
呼吸断断续续。
根本起不来身。
外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
拓跋虎大马金刀的跨坐在一张兽皮大椅上。
腰间挂着两把牛角弯刀。
满脸的横肉挤在一块。
刘掌柜揣着双手。
弓着背站在拓跋虎左后方。
看见张奎走进来。
刘掌柜那张肥脸立刻挤出一堆笑褶子。
双手来回搓弄。
“哎呦,张长官。”
“大半夜的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张奎拉开桌对面的长条板凳。
板凳腿在地上摩擦出粗糙的刮擦声。
张奎一屁股坐下。
“交羊。”
张奎只吐出两个字。
刘掌柜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下。
迅速换上一副苦瓜相。
“不是我们赖账。”
“这几天部落里遭了瘟神。”
“羊圈里倒了一大片。”
“一百六十头肥羊现在连根羊毛都凑不齐啊!”
刘掌柜从袖口里抽出几张揉得发皱的破羊皮。
推到木桌中间。
“这几张上好的秋皮您先拿回去交差。”
“过阵子等母羊下了崽我们一准补上。”
张奎没去接那几块破皮子。
他双手交叉。
手肘搁在桌面上。
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关节的老茧。
拓跋虎一脚踢飞面前的酒碗。
瓷碗撞在桌角。
当场碎成十几块碎瓷片。
酒水洒在地毯上染出一大块深色污渍。
“少拿苏掌柜那套规矩来压老子!”
拓跋虎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震的桌面缝隙里的炭灰乱飞。
“大哥栽在那个杀神手里那是他轻敌。”
“今晚那杀神没来。”
“就凭你带着的一百个骑兵?”
“想在咱们三千多号人的大营里撒野?”
拓跋虎站起身。
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在桌沿上。
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身子往前倾。
沾着油污的脸凑近张奎。
“老子也不怕实话告诉你。”
“帐篷外头现在趴着一百张硬弓。”
“只要老子抬抬手。”
“你们全得变成筛子。”
拓跋虎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重重点在那几块破羊皮上。
“人滚回去。”
“外头那一百匹战马全留下。”
“权当给大哥抓药治伤的孝敬。”
“否则。”
拓跋虎咧开厚嘴唇。
露出两排黄黑交错的牙齿。
“今晚这大拐弯就是你们的坟圈子。”
外头适时的传来弓弦拉满的嘎吱声。
几声皮靴踩在冻土上的碎响也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