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的边缘磨损得很利索,铜锁扣上沾着一层细密的药粉。
她拨动了一下腰间的银算盘。
算盘珠子发出的脆响惊动了躲在沈灵霜身后的小丫头。
青黛把药箱抱得更紧了,细瘦的指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凸出。
“你是大夫?”
苏清婉问出了这一句。
沈灵霜直起身子。
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一排红柳枝。
又看了一眼被钉死在土里的溃兵什长。
最后。
沈灵霜看向苏清婉。
她抬起那双满是木刺和血口的手。
“回春堂,沈灵霜。”
她的手很稳。
即便因为搬动房梁而指甲开裂,也没有半点颤抖。
“我身后有三箱上好的止血药材,三个已经出师的药童。”
沈灵霜指了指那几十个伤兵。
“还有这五十二名见过血、即便断了手脚也能守门的兵。”
苏清婉没接话。
她顺着石阶走下来。
一步。
两步。
君无邪提着陌刀跟在斜后方。
那只铁臂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吴长那些伤兵下意识地挡在了沈灵霜身前。
虽然动作迟缓,甚至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而站立不稳,但手里的断刀都横在了胸前。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防备感骗不了人。
“客栈里不养圣母。”
苏清婉停在沈灵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里只有两种人。”
“有用的,和没用的。”
她指了指那些伤兵。
“残废在戈壁滩上是累赘,每天得消耗粮食,还得占个睡觉的草垫子。”
“你这一手医术,值不值这几十张嘴的开销?”
沈灵霜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男孩。
男孩的胸口塌陷下去。
呼吸很弱。
每一次起伏都会带出一点血沫。
沈灵霜没有废话。
她俯下身。
重新蹲在那个孩子身边。
“剪刀。”
她对身后的学徒吩咐了一声。
那个捧着药罐的学徒赶紧从怀里摸出一把银色的窄刃剪刀。
沈灵霜动作极快。
刺啦一声。
男孩胸前的衣襟被裁开。
那片紫黑色的淤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沈姐姐,气顶住了,他快不行了。”
那个捧着纱布的学徒急得直掉眼泪。
沈灵霜没应声。
她从袖口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在男孩右侧乳下一寸的位置按了按。
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是内里的淤血顶住了肺气。
沈灵霜屏住呼吸。
银针准确无误地扎了进去。
入肉三分。
沈灵霜捏着针尾,轻轻捻转。
随后猛地一拔。
噗嗤。
一股黑红色的血水顺着针孔喷了出来。
溅在沈灵霜的白衣上。
原本窒息憋闷的男孩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
大口的黑血被吐了出来。
紧接着。
那种尖利的哮鸣声弱了下去。
男孩紧闭的眼皮动了动,竟然慢慢睁开了缝隙。
“神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难民发出了一阵低呼。
原本以为这孩子死定了的难民们,此刻眼神都变了。
“活了!沈姐姐!他活过来了!”
沈灵霜没理会众人的惊叹。
她迅速拿过学徒递来的止血药膏。
那种黑糊糊的药膏抹在针孔上。
又用干净的布条绕过男孩的腋下,缠了三圈。
这一连串的动作。
干净。
利落。
没有半个多余的晃动。
苏清婉看着这一幕。
算盘珠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沈大夫。”
苏清婉开口了。
“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
她转身看着大堂的方向。
“鲁大石!”
那个满头大汗的泥瓦头子从瓮城后面钻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