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成了绞肉机。
陆大海虽然跑了,但还有一队没来得及撤走的散兵。
他们抢了几匹马,想要冲出城去,却被堵在门口的几千百姓挡住了路。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马背上的什长挥舞着钢刀,疯狂地往下砍。
噗。
一个老汉的人头飞了出去。
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人群尖叫着往后退,却又被后面的人挤上来。
“挡路者死!”
什长杀红了眼,催动战马,就要往人堆里踩。
那战马受了惊,四蹄翻飞,眼看就要踏碎前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嗖。
破空声在嘈杂的尖叫中几乎微不可闻。
一根淬了麻药的银针,精准地刺进了那匹战马的左眼。
希律律——!
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巨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失去平衡,轰然向侧面倒去。
马背上的什长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甩飞出去,脑袋撞在城墙的青砖上,脑浆崩裂。
“谁?!”
剩下的几个兵丁慌了神,举着刀四处张望。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沈灵霜背着孩子,带着那群一身杀气的伤兵走了出来。
她手里捻着第二根针。
“还要杀人吗?”
沈灵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比那什长的吼声更有穿透力。
那几个兵丁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战马,又看了看那几十个握着残刀的老兵,咽了口唾沫。
当啷。
有人扔了刀,转身钻进了人堆里。
“门开了!”
百姓欢呼着,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城门。
……
城外。
风沙依旧。
但身后的碎叶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哭声、喊声、火烧木头的噼啪声,渐渐被风吹远。
沈灵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神医,咱们……往哪走?”
吴长喘着粗气,身上那处旧伤口崩裂了,血把裤管都浸透了。
几百个跟着逃出来的百姓也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这片苍凉的戈壁滩。
往北,是北狄人的铁骑。
南下已是死局,陆大海既然弃城,他身后的退路必定早已被斩断。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立锥。
沈灵霜把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她没有再迟疑,迎着风沙迈开脚步,吴长等几十个残兵见状,默契地紧跟在她的身后,混入浩浩荡荡漫无目的的逃亡人潮中。
黄沙漫天,杂乱的脚步声碾过干裂的冻土。
沈灵霜背着那个胸骨塌陷的男孩,走在人群边缘。
男孩嘴角的血沫子干了又吐,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衣领,凉透了。
她的麻衣被汗水和血水浸成了黄褐色。
嘴唇干裂,渗出的血珠结了痂。
跟在后头的吴长走得很慢。
他那条伤腿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几十名老弱伤兵互相架着胳膊,没一个人喊疼,也没人掉队。
那三个跟着沈灵霜从回春堂逃出来的小学徒,此时也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
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原本干净的素色药童衣裳早就成了破布条。
其中一个手里紧紧攥着个熏得发黑的药罐子,另外两个背着装满纱布和贵重药材的粗布包袱,虽然累得直喘粗气,却死死咬着牙没掉队。
七八岁的小丫头青黛缩在吴长身侧。
她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药箱,大眼四下张望,身子不时瑟缩一下。
前头有人饿晕倒下。
后头的人直接踩着那人的脊背迈过去。
骨头断裂的闷响被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里。
没人停脚。
沈灵霜记不清自己在这条干裂的官道上跋涉了多久。
脚底的水泡磨破流出血水,很快又和着砂砾凝成硬块。
风沙如同钝刀刮骨,饥饿与疲惫渐渐剥夺了她对时间的感知。
她只是机械地迈着两条灌铅的腿,犹如一具背着活人的行尸走肉,在望不到头的戈壁滩上麻木地向前挪动。
队伍最前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停住了。
沈灵霜抬起头。
两里外,一片巨大的低洼地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