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医者杀人,只需一针
    碎叶城北。

    火是从府衙的后堂烧起来的。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跑啊!”

    这一嗓子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在干燥的空气里炸开。

    原本还堵在粮铺门口等着抢米的几千号人,瞬间炸了营。

    人潮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也不管东西南北,全朝着唯一的生路——南门涌去。

    “我的儿啊!”

    一个妇人被人群挤倒,刚想去拉身边的孩子,一只只穿着布鞋、草鞋甚至光着的大脚就踩了过去。

    哭喊声被嘈杂的脚步声淹没。

    鞋子被踩掉,包袱被扯烂。

    有人跌倒了,就再也没爬起来。

    碎叶城这条平日里最宽敞的朱雀大街,此刻成了修罗场。

    ……

    回春堂。

    这里离主街隔着两条巷子,暂时还没被那股疯狂的人潮彻底淹没。

    那几个喽啰互相递了个眼色。

    没人去扶地上那个半身不遂的大汉。

    他们捏紧手里的木棍和带缺口的砍刀,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

    步子迈得很轻。

    这帮人在街头上混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死手。

    “臭娘们,会点邪术还真把自己当大仙了!”

    左边的麻子脸喽啰暴喝一声。

    手里的木棍照着沈灵霜的脑袋猛抡下来。

    带起一阵破风声。

    沈灵霜站在原地。

    连半步都没退。

    右手三根玉指捏住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左手探入袖筒,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手腕翻转。

    粉末迎着卷来的热风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麻子脸猛地吸进一口粉末。

    当啷。

    木棍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麻子脸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子轰然倒地。

    眼泪、鼻涕混着黄色的黏液,疯狂从五官里往外涌。

    他在地上来回翻滚,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另外两个喽啰脚底板一软,险些栽倒。

    手里的刀怎么也握不住。

    两人丢下兵器,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越来越浓的黑烟里。

    沈灵霜收回右手。

    没去管地上打滚的人。

    转身迈进药铺的后院。

    后院里,死气沉沉。

    几十个断手断脚的汉子躺在草席上。

    他们不是陆大海带走的那些精锐,而是这几年来在守城战中残废了、被扔在这个角落等死的“废料”。

    刚才前堂的动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老兵,拄着一根烧火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叫吴长,是这群老弱病残的头儿。

    “沈神医。”

    吴长那破锣嗓子带着一股铁锈味。

    “陆大海那个狗日的跑了。”

    “咱们这帮废人,他不带,也不杀,是留着给北狄人磨刀的。”

    周围的伤兵们沉默着,有的在磨那把早就卷了刃的匕首,有的在往腿上的烂疮上吐唾沫。

    “您救过咱们兄弟的命。”

    吴长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身板虽然佝偻,但那股子兵味儿还在。

    “这城是守不住了。”

    “咱们这帮老骨头,拼了最后这口气,护您出城。”

    沈灵霜看着这群被大雍抛弃的脊梁。

    她没说话,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蹲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丫头,叫青黛。

    小丫头死死抱着沈灵霜那个紫檀木的药箱,浑身抖得像是暴风雨里的鹌鹑,眼泪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沈灵霜的心软了一下。

    若是只有自己,死便死了。

    但这孩子还小。

    “收拾东西。”

    沈灵霜做出了决断。

    “把最贵重的人参、雪莲、金疮药带上。”

    她指了指药架上那些普通常用的草药。

    “剩下的,全烧了。”

    三个小学徒愣了一下:“师父,这都是救命的药……”

    “北狄人也是人,也会受伤。”

    沈灵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留给他们,就是资敌。”

    火苗窜上了干燥的药架。

    草药燃烧特有的苦涩味,混合着焦糊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

    吴长咧嘴笑了,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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