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斥候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满是油污的羊毛毡,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头人,那地方……那地方去不得。”
领头的斥候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印子,嗓音发颤。
“那根本不是客栈,那就是个兵营。”
“咱们亲眼看见,有个汉子,单手就把一头惊了的疯牛按跪在地上,连牛脖子都差点给撅折了。”
拓跋烈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割肉的小刀,正在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斥候。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泛着饿狼才有的绿光。
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一角。
外头传来了婴儿微弱的哭声,还有女人低声的哄拍,混着牲口嚼食枯草的动静。
那声音听着让人心慌。
部落里的存盐早就见了底,前几天换回来的那点盐,还不够塞牙缝的。
拓跋烈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
咄。
刀身晃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兵营?”
拓跋烈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在帐篷顶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走到斥候面前,一脚踹在对方的肩膀上。
砰。
斥候滚出去两圈,撞在立柱上,没敢吭声,爬起来重新跪好。
“汉人就是两脚羊,有点力气也是羊。”
拓跋烈从腰间解下那把沉甸甸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有些掉色。
“咱们是狼。”
“狼饿急眼的时候,不管对方是刺猬还是老虎,都得咬上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行军图。
那是用羊皮画的,简陋粗糙,但在落马坡那个位置,被人用炭笔画了个红圈。
“归鸿客栈里有几十头黑毛猪,还有咱们卖给他们的那几百斤黑豆。”
拓跋烈猛地回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变得狰狞。
“点齐一百黑骑。”
“不要老弱,只要见过血的。”
“人披甲,马裹蹄。”
“今晚丑时三刻动手。”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不攻城,不恋战。”
“冲进去,抢了猪和粮就跑。”
“就算那是块铁板,老子也要在上面啃下一块肉来。”
……
丑时三刻。
戈壁滩上的风停了。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归鸿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几盏挂在门口的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整个客栈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牛叫。
客栈外围。
那片白天刚翻过的田地里,黑魆魆的一片。
所有的沟渠都被灌满了水,现在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张奎趴在一条深沟的背面。
身上盖着一层枯草编的伪装网,整个人和大地融为一体。
他嘴里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在他身侧,大头蜷缩在一个土坑里,手里没有拿那根铁弩箭。
而是抱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那石头边缘锋利,还沾着泥土。
老鬼趴在另一头,手里拿着火折子,用身体挡着风,随时准备吹亮。
“来了。”
老鬼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张奎吐掉嘴里的草根,把手里的弯刀紧了紧。
地面开始有了轻微的震动。
那种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那是大队骑兵冲锋特有的动静。
虽然马蹄上裹了厚厚的羊毛布,声音很闷,但那股子顺着地皮传来的压迫感怎么也遮不住。
腥风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百多道黑影从乱石滩那边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像是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拓跋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看着前方毫无动静的客栈,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这汉人果然是属猪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只要冲过这片开阔地,半炷香的时间就能杀进大门。
“儿郎们!”
拓跋烈举起手中的弯刀,不再掩饰行踪,大吼一声。
“抢!”
身后的一百黑骑齐声呼喝,催动战马,把速度提到了极致。
距离客栈还有五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