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
张奎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数着数。
就是现在。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踏上那片看似平整的翻耕地时。
异变突生。
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
那是白天翻地时刻意留下的虚土,下面是半丈深的陷马沟。
噗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前蹄踏空,巨大的惯性带着马身向前翻滚。
马脖子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马背上的骑士像是被抛石机甩出去的石块,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有的当场被自己的战马压成了肉泥。
有的摔断了腿,在泥坑里惨叫。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直接撞了上去,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点火!”
张奎猛地站起身,吼了一嗓子。
老鬼早就吹亮了火折子,引燃了手中的引火索。
早已埋伏在四周沟渠里的几十个流民,同时拉动了手里的绳索。
呼——!
十几堆早就泼满了猛火油的干草垛,在这一瞬间被引燃。
火光冲天而起。
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夜空,把这片漆黑的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拓跋烈在战马失蹄的一瞬间,反应极快。
他双脚猛地一蹬马镫,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但他身后的那些部下就没这么好的身手了。
大火映照出那些黑狼骑惊恐的脸庞。
他们原本以为是冲进羊圈杀羊,没想到却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
“杀!”
张奎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拎着弯刀就冲了出去。
那些白天还在地里笨拙挥舞锄头的流民,此刻从一个个土坑里冒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刀枪。
是铁锹,是锄头,是削尖了的木棍。
大头从那个土坑里跳出来。
他没喊打喊杀。
只是高高举起那块磨盘大的青石。
瞄准了一个刚刚从死马身下爬出来、还在发懵的骑兵。
呼。
石头带着风声砸下去。
砰!
那种沉闷的撞击声,比任何兵器碰撞都要恐怖。
那个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直接开了花,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大头看都没看一眼。
弯腰又捡起一块石头。
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些失去战马机动性的骑兵,在陷坑和火光的夹击下,成了活靶子。
“不要慌!”
拓跋烈毕竟是惯匪,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回过神来。
他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流民,鲜血溅了他一脸。
“下马!步战!”
拓跋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而凶狠。
“他们只是群农夫!连甲都没有!”
“结阵!杀过去!”
随着他的怒吼,原本有些溃散的黑狼骑迅速聚拢。
这帮人确实是见过血的悍匪。
他们背靠背,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舞出一片刀幕。
虽然少了马,但那一身杀人技还在。
一个拿着铁锹的老兵冲得太猛,被一个黑狼骑一脚踹在肚子上。
紧接着一刀劈下来。
噗。
老兵的一条胳膊直接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这种惨烈的画面,让原本热血上涌的流民们脚步一顿。
那种刻在骨子里对正规厮杀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防线开始松动。
“顶住!谁敢退老子砍了谁!”
张奎一刀捅穿一个悍匪的肚子,但自己也被划了一刀,胳膊上鲜血直流。
他急了。
这帮流民要是泄了气,今晚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拓跋烈看出了这边的破绽。
他狞笑一声,带着身边最精锐的十几个亲卫,像一把尖刀一样,直直地插向张奎所在的指挥位。
“一群废物,也敢挡狼的路!”
拓跋烈手中的弯刀大开大合,接连砍翻两个试图阻拦的杂役。
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杀向客栈大门。
吱呀——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紧闭的客栈大门,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