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光在繁重的劳作中眨眼即过。
戈壁滩上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原本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冻土层,表面开始渗出黑褐色的泥浆。
积雪化了。
混着沙砾的雪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流,把客栈周围冲刷得沟沟坎坎。
后院那几口煮盐的大锅底下,火就没断过。
白天黑夜,只有那红彤彤的火苗子和白花花的蒸汽是这荒原上唯一的活气。
客栈外围的空地上,原本的乱石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五排整整齐齐的土坯房。
这房子看着丑。
没用一块砖,没用一片瓦。
全是黄泥巴混着戈壁滩上特有的红柳枝,再加上鲁大石特意让人熬出来的糯米浆,一层层夯上去的。
这种法子叫“干打垒”。
这叫“干打垒”。
干透了以后,硬得连箭头都射不进去。
一千五百号人,终于不用在大通铺上像沙丁鱼一样挤着,也不用在回廊底下把自己缩成一团躲风。
屋里盘了火炕。
连着外头的灶台。
只要那边煮盐的火不灭,这屋里的炕就是热的。
哪怕外头倒春寒再厉害,屋里头那帮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也能睡得鼾声震天。
深夜。
后院的牲口棚里传来了动静。
“牟——”
一声低沉的牛叫打破了夜色。
紧接着是羊群咩咩的叫声,还有猪拱食槽的呼噜声。
张奎的那条地下商路,越走越顺。
古河道成了归鸿客栈的血管。
每隔三天,张奎就会带着一队精壮的汉子,背着蓝布袋装的雪花盐钻进地道。
回来的时候,竹筐里装的不再是死肉。
而是活物。
而是活物。
六头膘肥体壮的黄牛。
三十只绵羊。
十头黑毛猪。
还有五十只咯咯乱叫的老母鸡。
这些活物被养在客栈最避风的角落室里。
味道虽然冲,但在苏清婉闻起来,那是钱的味道,是活下去的资本。
王师爷正蹲在鸡笼子前面。
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借着月光数鸡。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王师爷数完,长出了一口气。
他伸手从鸡窝里摸出一枚热乎乎的鸡蛋。
那鸡蛋壳上还沾着鸡屎。
王师爷也不嫌脏,在那件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官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可是金蛋啊……”
王师爷眯着眼,一脸的陶醉。
“明儿个给大人蒸个鸡蛋羹,补补脑子。”
苏清婉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倒是挺会做人情。”
王师爷吓了一激灵,那鸡蛋差点从怀里滚出来。
他赶紧捂住胸口,讪笑着站起来。
“掌柜的……这不是大人这几天写字累着了吗。”
苏清婉没理会他的借口。
她看着那些在月光下安睡的牛羊。
“明天开始,停了手里所有的活计。”
王师爷一愣。
“啊?停工?”
“这帮大头兵要是没事干,刚安分下来的心又要野了。”
“放心。”
苏清婉转身往回走。
“闲不着他们。”
……
清晨。
雾气还没散。
瞭望塔上的铜钟没敲响,苏清婉就已经站在了那儿。
她换下了厚重的狐裘,穿了一身利落的青布夹袄,袖口用布带扎紧。
她看着远处那片被雪水泡得发软的荒地。
那里全是乱石和骆驼刺。
“传令。”
苏清婉的手指叩在栏杆上。
“全员停工,休整半日。”
身后的老陈刚要咧嘴笑,想着终于能歇歇那条老寒腿。
苏清婉的后半句话就砸了下来。
“明日卯时起,除了煮盐队和警戒哨,其余人全部下地。”
“春耕。”
这两个字顺着风传下去,把刚起床的一千多号人砸懵了。
没人动。
也没人欢呼。
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兵油子把手里的洗脸盆往地上一摔,盆底砸了个坑。
“种地?”
他瞪着眼,指着那片全是石头的荒滩。
“掌柜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