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咱们手里的老茧那是握刀磨出来的,不是搬砖头磨出来的!”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扯开衣领,露出一道蜈蚣似的旧伤疤。
“看见没?这是挡北狄马刀留下的!老子给大雍拼过命,凭什么现在要看这帮泥腿子的脸色?凭什么他们吃肉,咱们喝汤?”
这话极具煽动性。
人群里原本还在犹豫的几十个兵痞,听了这话,心里的火气也被拱了起来。
在这边关,当兵的向来瞧不起流民。
如今被一帮要饭的压了一头,这口气确实难咽。
“给肉!”
“不给就抢!”
几个胆大的往前挤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口冒着香气的大锅。
苏清婉站在台阶上。
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扫过带头闹事的老兵。
“拼命?”
苏清婉轻笑一声。
“刘雄克扣军饷把你们当狗使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股狠劲儿?”
老兵脸色一白,梗着脖子强辩:“军人以服从……”
“那就是你只会窝里横废物。”
苏清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在这里,我不认什么伤疤,也不认什么资历。”
她伸手指了指那口大锅,又指了指旁边那群满身泥浆、累得直不起腰的汉子。
“这肉,是张奎带人换回来的。”
“这汤,是这帮流民没日没夜烧火煮盐挣回来的。”
“你们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捉虱子的时候,他们在玩命。”
苏清婉把手收回来,插进袖筒里。
“现在你们张张嘴就想分一杯羹?”
她转过头,看向那几百个拿着“甲等”签子的工人。
“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只是在那看热闹的张奎,猛地抬起头。
他把手里的空碗往腰间一别。
那些刚刚拿到肉票、正咽着口水的“甲等工”,此时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那一锅肉是有数的。
多一个人吃,自个儿碗里就得少一块。
在这饿死人的鬼地方,抢食就是杀人父母。
“草拟娘的赖头三!”
张奎身边的一个流民先炸了,手里抓着一块搬砖用的垫肩布,指着那个老兵油子骂。
“刚才喊你挖沟你不去,现在肉熟了你想伸筷子?”
“这是老子拿命换的!”
大头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没说话。
只是把肩膀上那根铁弩箭往地上一横,挡在了那群闹事的兵痞面前。
那个带头的老兵被这阵势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梗着脖子。
“都是自家兄弟,分两块肉怎么了……”
啪。
一块带着泥的土坷垃飞过来,正砸在他那张豁牙的嘴上。
血沫子直接喷了出来。
动手的不是张奎。
是刚才那个被检举出来、没资格吃肉的瘦高流民。
他因为偷懒被踢出了队伍,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现在看这帮当兵的还要硬抢,那股恨意全转移到了这帮人身上。
“打死这帮想白嫖的!”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场面瞬间失控。
几百个甲等工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没有刀枪。
全是用拳头,用脚,用手里的木棍和土块。
这不是两军对垒。
这是护食的野兽在撕咬。
“哎哟!别打脸!”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吃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十个兵痞,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里。
拳脚落在肉上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惨叫声把风声都盖过了。
君无邪一直站在大锅边上。
他没动。
那把陌刀插在脚边的冻土里,刀刃上的寒光映着火光,跳动得人心慌。
有个兵痞被打急了眼,想从侧面绕过去掀翻肉锅,来个鱼死网破。
他刚窜出人群,手还没碰到锅沿。
一只黑色的铁手扣住了他的后脖颈。
咔嚓。
骨节错位的脆响。
君无邪单手把他提了起来,像是拎一只待宰的鸡。
那个兵痞双脚离地,脸憋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拼命去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