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把咱们当牲口使唤?”
“老子是当兵的!手里的刀是用来砍北狄脑袋的,不是用来刨土坷垃的!”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在那帮军户眼里,万般皆下品。
让他们修墙,那是为了保命,是修工事,这还能说是军人的本分。
可让他们撅着屁股在地里刨食,那是泥腿子才干的贱活。
那是把他们最后那点当兵的傲气往泥里踩。
“我不干!”
有人把刚领到的铁锹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我也干不了这活!腰疼!”
人群开始骚动。
这半个月建立起来的秩序,在这道“降格”的命令面前,又有了崩塌的迹象。
苏清婉站在高处,冷眼看着。
她没说话,也没让君无邪动手。
她在等。
这种观念上的冲突,靠打是打不服的。
就在局面僵持住的时候。
一个人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台。
是李长青。
他今儿特意换上了那件虽然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极平整的官袍,头上还戴着那顶方翅乌纱帽。
他手里没拿圣贤书。
拿了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卷轴。
“咳咳!”
李长青清了清嗓子,这半个月的肉汤没白喝,那张小白脸圆润了不少,喊起话来中气也足了。
“都给本官肃静!”
他这一嗓子,带着点京片子的拿腔拿调,倒真把底下的嗡嗡声给压下去了一半。
“一群没见识的莽夫!”
李长青把手里的卷轴抖开,其实那就是一张空白的厕纸,但他装得像是在读圣旨。
“这是‘屯田’!懂吗?”
“前朝武侯,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人家领兵打仗,到了地头第一件事就是让兵下地!”
李长青指着刚才那个摔脸盆的老兵。
“你以为这是种地?这是战术!”
“这叫‘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叫‘深挖洞,广积粮’!”
“咱们现在是被困的孤军,那是堪比当年被围困的孤城!若是能在这戈壁滩上种出粮食来,那是千古奇功!”
“将来史书上写一笔,那是咱们把这死地变成了粮仓!”
“到时候皇上知道了,那封赏还能少得了你们的?”
这番话,全是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但对于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来说,极具杀伤力。
又是武侯,又是战术,又是史书。
把那原本低贱的“种地”,硬生生拔高到了“千古奇功”的高度。
那个老兵油子挠了挠头,捡起脸盆。
“真是……武侯传下来的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