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互相检举?
    日头偏西,戈壁滩被镀上了一层暗沉的铁锈红。

    老陈裹着两层破羊皮袄,缩在瞭望塔的避风角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时不时往嘴边送,却舍不得喝。

    风里夹着哨音。

    老陈眯起眼,视线投向那条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官道。

    那个方向,只有风卷起的雪沫子。

    他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去添把柴火,眼角突然跳了一下。

    地平线上,几个黑点从雪地里冒了出来。

    不是偷偷摸摸的河道方向。

    是大路。

    老陈揉了一把脸,身子探出栏杆。

    张奎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弯刀,没带鞘。

    老鬼缩在左侧,像只警惕的瘦猴,时不时回头扫视。

    最后面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大头扛着那根百斤重的铁弩箭,走得四平八稳。

    在他们中间,夹着一群活物。

    白花花的羊,还有两头晃着犄角的黄牛。

    “咩——”

    一声羊叫顺着风飘过来。

    老陈手里的碗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热水溅了一脚面。

    他顾不上烫,抓起旁边的铜锤,疯了一样砸在警钟上。

    铛——铛——铛——!铛!

    三长一短。

    这是游子归家的信号。

    ……

    客栈大门后面。

    一千多号人正捧着发硬的黑面馍馍,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听到这钟声,所有人动作一停。

    下一秒,那种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大门轰然洞开。

    寒风灌进来,却没人觉得冷。

    所有人扔下手里的干粮,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

    张奎带着人刚好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把刀往地上一插。

    那二十只肥硕的绵羊挤在一起,被生人的气味吓得乱撞。

    两头黄牛不安地喷着白气。

    死寂。

    上千人的队伍,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点人声。

    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

    那种声音连成一片,在空旷的雪地上显得异常清晰且毛骨悚然。

    前排几个流民眼珠子瞬间绿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晃动的羊腿,那层厚实的脂肪在羊皮下颤动。

    那是命。

    那是能让人在梦里笑醒的油水。

    一个负责监工的流民头目实在忍不住了。

    他手里提着根木棍,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往前窜了两步。

    “我……我去帮忙牵羊!”

    嘴里喊着帮忙,那一双脏手却直勾勾地伸向离得最近的一只肥羊屁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羊毛。

    呜——

    一阵沉闷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咚!

    那根手腕粗的铁弩箭,直挺挺地扎在他脚尖前一寸的冻土里。

    地面崩开几道裂纹,碎石子溅起来,打在他的脸上。

    流民头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

    大头站在三步开外。

    他慢慢收回投掷的动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手不想要了,俺给你折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张奎站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上的杀气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硬,冷冷地扫视着全场。

    那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眼神,让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清婉披着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从门里走了出来。

    李长青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跟在左边,王师爷抱着算盘缩在右边。

    苏清婉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哆嗦的流民头目面前。

    她没看那人一眼,直接跨了过去。

    她站在张奎面前。

    身后那一千多双眼睛,盯着她的背影,也盯着那些羊。

    所有人都以为,掌柜的会下令杀羊。

    苏清婉没动。

    她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袋子。

    上面绣着一朵极精致的白梅花。

    那是今早刚煮出来、成色最好的头道精盐。

    苏清婉手腕一扬。

    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张奎稳稳接住。

    “赏。”

    苏清婉只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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