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围着一圈用胡杨木扎起来的栅栏。
几顶黑色的牛皮帐篷挨在一起。
几条比牛犊子还大的草原獒犬趴在避风的雪窝子里。
张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盯着前面营地口挂着的那盏羊角灯。
雪停了。
但风更冷。
刀刮一样的风扫过河道。
张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弟兄。
五个人冻得嘴唇发紫。
身上的破单衣外面只裹了一层干草。
但没一个人叫苦。
张奎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那是从北狄人身上扒下来的弯刀。
他把柳树枝从嘴里吐出来。
“走。”
张奎站起身。
大步往栅栏走。
獒犬闻到了生人的味。
猛的站起来。
扯着铁链子狂叫。
营地里有了动静。
三个裹着羊皮袄的汉子提着刀走出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
穿的是中原的绸缎面夹袄。
头顶戴着个狐狸皮帽子。
这人是个汉人商贾。
专门替黑水部跟外面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大家都叫他刘掌柜。
刘掌柜借着羊角灯的光打量张奎。
他看到了张奎身上的破衣服。
也看到了那几个背筐的汉子脚上露着脚趾头的破草鞋。
刘掌柜鼻子里哼了一声。
“哪来的流民?”
“这里不施舍要饭的。”
“滚远点。”
旁边两个拿刀的北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
手里的刀抽出一半。
张奎没退。
他站在原地不动。
身后的五个弟兄也跟着站定。
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方阵站姿让刘掌柜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流民。
普通流民见了北狄人的刀早尿裤子了。
张奎抬起头。
“我来做买卖的。”
声音很平。
没有任何起伏。
刘掌柜收起了一点轻视。
他走上前两步。
“拿什么做?”
“破铜烂铁咱们这不缺。”
“要是从哪个死人坑里扒出来的破衣服更别拿出来脏眼。”
张奎没接话。
他伸手解开怀里的扣子。
把贴肉藏着的一个蓝布小袋子拿出来。
刘掌柜看了一眼那蓝布。
布料一般。
但上面绣着一朵白梅花。
针脚极细。
口子上扎着红绳。
下面还挂着一块打磨得很光滑的木牌。
这包装在这个穷乡僻壤显得极度格格不入。
刘掌柜的脸色变了。
他是个识货的。
这种讲究的派头只有京城或者江南的大商行才有。
张奎把袋子口扯开。
往前递了一下。
刘掌柜凑过去。
他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
瞳孔瞬间缩紧。
那是白色的晶体。
比冬天的初雪还要刺眼。
没有任何杂质。
在羊角灯的光下闪着微光。
“雪花盐?”
刘掌柜的声音全变了调。
音调拔高了八度。
他顾不上什么架子。
直接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头。
在袋子里沾了一点粉末。
急切的塞进嘴里。
舌尖刚一碰到那盐粒。
那种纯粹的咸鲜味就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苦味。
没有土腥气。
这是上等的好货。
连碎叶城里陆大海的饭桌上都没有这种成色的盐。
刘掌柜的手开始哆嗦。
那双小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贪婪。
“这货哪来的?”
他死死盯着张奎。
张奎把袋子口扎紧。
重新塞回怀里。
“买卖规矩。”
“不问出处。”
张奎看着刘掌柜的眼睛。
“二十袋。”
“换肉。”
刘掌柜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