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坐着。
脚下是客栈里传出来的喧嚣。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把地上的沙石晒得白晃晃一片,照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空气在烈日下微微扭曲。几声狼嚎顺着干燥的风刮过来,听着有些渗人。
那是真正的绝地。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前面是封锁线,后面是吃人的荒漠。
“陆大海这招很高明。”
苏清婉裹紧了那件狐裘。阳光映在她脸上,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不用一兵一卒,就把咱们变成了瓮中之鳖。
这年一过,等到咱们粮草耗尽,都不用他动手,这客栈里的人就会因为抢半个馒头自相残杀。
她很清醒。
底下那些现在的欢声笑语,那是因为肚子里还有今天的肉。
一旦饿了两天,这些人还是会变回野兽。
“他困不住。”
“张奎的地道,初五就能通到那条古河。”
“那里直通一个小部落,叫黑水部。只要我们有铁和盐,就能换回来的牛羊肉。”
君无邪停下动作,侧过头看着苏清婉。
“我在黑水部有个旧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人把你送出去。”
“送去哪?”
苏清婉笑了一下,笑里带着嘲讽,“回京城?接着当那个被人休了的弃妇?还是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当一辈子野人?”
她伸出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眼的日头。
虽然日头足,但落下的雪还没化,在光下亮得扎眼。
她捏住一片雪,雪水在指缝里化开。
“我不走。”
苏清婉把手掌握拳,“这客栈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跑了,这客栈就没了。”
“再说了。”
她转过头,直视着君无邪的眼睛,“我要是走了,谁给你那条胳膊上药?”
君无邪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女人会拿这个说事。
“这大雍,烂透了。”
君无邪突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站起身,单手持刀,指向那在阳光下显得苍茫且荒凉的南方。
“上面坐着个瞎眼的皇帝,底下是一群只知道贪钱的蛀虫。这种国,不守也罢。”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野心和杀意。
“清婉。”
“若是这大雍容不下这间客栈,容不下你……”
铮——!
陌刀震鸣。
“那我就为你打下一个国。”
这话没有任何豪言壮语的激昂。
但苏清婉知道。
这个男人既然说了,那就真的能做到。
他不是在画饼。
他是真的动了那份把天捅个窟窿的心思。
苏清婉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有了那种久违的、被人护在身后的安稳。
“那就打。”
苏清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那一米六的身高只到他肩膀。
“不过得先过了这个年。”
她伸手拍掉君无邪肩膀上的积雪,“先把这几千张嘴喂饱了,才有力气去造那个反。”
······
大年初二的太阳刚冒头。
冷。
那种带着冰渣子的寒风顺着裤管往里钻。
一千多号人蹲在客栈外的空地上。
大家手里没拿石头。
也没拿大枪。
每人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李长青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后面。
他手里的狼毫笔已经磨秃了。
砚台里的墨汁是用炭黑掺着口水研磨出来的。
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怪味。
但他不敢停。
王二狗站在李长青面前。
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此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大人,真能送出去?”
王二狗小声问着。
声音里透着股子卑微。
李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本官说能,就能。”
李长青冷哼一声。
他低下头,在那张发黄的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吾父吾母见信如晤,儿在外,得遇贵人。”
王二狗听着这几个字。
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写重点。”
苏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她穿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