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瘫在椅子上,那张原本还要摆官威的脸,此刻灰败得像块发霉的豆腐。
他听懂了泥鳅带回来的消息。陆大海杀了个回马枪,没用刀,用的是一张告示。
告示上没提他李长青的名字。
在大雍官场,这比上了通缉令还可怕。
通缉令意味着朝廷还记得你,没提名字,意味着在官方文书里,你已经是个死人,或者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流寇。
“我……我是钦差……”李长青哆哆嗦嗦地抓着桌角,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我是探花郎……陆大海怎么敢无视我?”
“因为你没用了。”
苏清婉走过来,脚尖踢了踢李长青的小腿骨。
在陆大海眼里,刘雄死了,死无对证。你那本所谓的功过簿,现在就是几张废纸。
只要把你困死在这儿,等过了冬,随便报个‘流寇火并,御史殉国’,他还能给你申请个烈士牌坊。
李长青身子一抖,喉咙里发出个嗝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别在这装死狗。”苏清婉没再看他,转身走到那张拼凑起来的大长桌前,“都过来。开会。”
君无邪把陌刀立在墙角,第一个坐下。
随后是张奎、老陈、鲁大石,还有那个抱着空匣子一脸肉疼的王师爷。
苏清婉把算盘往桌上一放。
啪。
“咱们现在的家底,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苏清婉手指在算盘上拨弄,那清脆的声音听得王师爷心惊肉跳,“一千五百三十六张嘴。库里的粮食,就算掺着陈米和糠吃,顶多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断顿。”
“陆大海封了路,商队进不来。咱们现在就是孤岛。”
老陈搓着满是裂口的手,愁眉苦脸:“掌柜的,要不咱们趁着现在还有力气,杀出去?那一千号兵手里虽然没家伙,但那一身力气还在……”
“杀去哪?”苏清婉打断他,“去碎叶城送死?还是去草原上喂狼?”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泼了一点水在桌面上,手指蘸水画了个圈。
“陆大海想困死咱们,那是他蠢。”
苏清婉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个圈中间。
“这里是落马坡,是连接中原、北狄和西域的必经之路。以前有官府压着,大家不敢乱来。现在陆大海为了封锁咱们,把官道都给堵了。”
“官道堵了,那些走私的胡商、不想交重税的马队、还有草原上那些缺盐缺铁的部落,往哪走?”
张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盯着苏清婉的手指。
“只能走咱们这儿。”张奎接话,“落马坡后面有条古河道,枯水期能走马。那是唯一的口子。”
“对。”苏清婉收回手,“这客栈不是死地,是以后这方圆五百里唯一的‘通商口岸’。”
“只要咱们手里有货,不管是北狄人还是陆大海手底下的兵,都得求着咱们。”
“货?”王师爷探出头,那双贼眼在空荡荡的屋里扫了一圈,“姑奶奶,咱们哪还有货啊?库里除了几坛子咸菜,就剩那一堆破烂兵器了。”
“破烂?”
苏清婉指了指角落里。
林婉儿正缩在那儿。她不磨刀了,手里拿着根生锈的针,正笨拙地缝着一张羊皮。那是从北狄尸体上扒下来的皮袄,上面还有个被矛戳破的血洞。
“北狄人的皮货,那是上好的御寒东西。补好了,转手卖给关内的行商,一件就是五两银子。”
“还有那些铁器。”苏清婉看向鲁大石,“那些断刀、箭头,回炉重造。不需要做成兵器,做成铁锅、马掌、甚至是针头线脑。草原上缺铁,一口铁锅能换两头羊。”
鲁大石点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了光:“只要煤炭够,打这些玩意儿比打刀容易。”
“至于煤……”苏清婉看向张奎,“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张奎坐直了身子。
“我刚才在后山转了一圈。”张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放在桌上,“那边的山坳里有露天煤层。虽然不多,但够用。”
“而且……”张奎压低了动静,“我发现那边的土层松软,适合挖地道。”
“陆大海能封锁地面,封不住地下。”
“给我三十个好手,五天时间。我能挖出一条通到官道外面的暗道。到时候,咱们的人能在陆大海的眼皮子底下进出,他的封锁线就是个摆设。”
苏清婉拿起那块煤石,在手里掂了掂。
“准了。”
她在蓝皮本子上写了一笔。
“从今天起,张奎升任外务总管。那三十个人你自己挑,地道怎么挖、暗哨怎么布,你全权负责。”
张奎起身,没多废话,抓起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