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的空地上,变成了个大型施工现场。
“把衣服脱了!”
张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拎着根柳木棍子,冲着底下那群还裹着破棉袄不想动的士兵吼。
“不想干活的滚蛋!想吃饭的就把那层累赘给老子扒了!”
士兵们磨磨蹭蹭。这大冷天的,脱衣服那不是找死吗?
“脱!”
大头站在旁边,把他那根铁弩箭往地上一插,震起一圈雪沫子。
几个胆小的哆哆嗦嗦把外面的破甲和烂棉袄脱了,只留着里头的单衣。
寒风一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动起来就不冷了!”张奎一棍子抽在一个偷懒士兵的屁股上,“去搬那边的青石!那个塌了的缺口,今天必须要堵上一半!”
“五个人一组!监工给我盯死了!”
“搬够十块石头,给一张饭票!不想饿死就给老子动起来!”
这就是苏清婉定下的“计件制”。
什么荣誉,什么军令,都不如那一两重的木头片子好使。那是能换馒头的硬通货。
一开始还有人不情愿,但随着第一个人搬完十块石头,从老陈手里领到一个热腾腾的白面馍,塞进嘴里那股子满足样被人看见后,场面瞬间变了。
这帮当兵的疯了。
他们光着膀子,扛着上百斤的石头在雪地里跑。身上冒着热气,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真的不冷了。
有些力气大的,一次扛两块,那一脸的得意,仿佛扛的不是石头,是金元宝。
旁边那些拿着小棍子的流民监工,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平日里这帮当兵的见到他们就是一脚,现在却得求着他们在饭票本上画个圈。
那种权力的倒置,让这帮流民比吃了肉还兴奋,盯得比鹰还紧,谁敢少走一步路都能被揪出来。
客栈大门旁。
李长青摆了张桌子,正襟危坐。
面前排起了长队。
“姓名?”李长青提笔蘸墨,那一脸的官威摆得足足的。
“王二狗。”
“籍贯?”
“凉州府下洼村。”
“刘雄欠你多少?”
“三年……整整三年没见着现银了!那是三十六两啊大人!”王二狗说到这,眼圈红了,要把桌子拍碎。
“记上了。”李长青笔走龙蛇,写得飞快,“这是刘雄贪墨军饷的铁证。来,摁个手印。”
王二狗把大拇指在红泥盒里狠狠一按,用力印在纸上。
那红彤彤的指印,像是一滴血。
“哎哟!轻点!轻点!”
一直缩在桌腿边的王师爷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叫唤起来。
他身上裹着两床破棉被,只露出一张发青的苦瓜脸,那双枯树枝似的手正死死护着印泥盒子。
“这可是上好的朱砂印泥!一盒得二两银子呢!你们这帮丘八手劲儿大,别把泥给抠多了!”王师爷心疼得直吸凉气,恨不得把那印泥抠出来再塞回去。
李长青一脚踢在王师爷那一层厚厚的棉被上,瞪着眼睛骂道,“这是呈给皇上的万民书!是铁证!多费点印泥怎么了?回头让陆大海那个狗贼给报销!”
王师爷被踹得身子一歪,鼻孔里挂着条冻出来的清鼻涕,也不敢擦,只是把怀里那块残墨抱得更紧了,小声嘀咕:“大人,这墨也没多少了……要不让他们咬破手指头写?省钱还显得冤情重,圣上看了肯定更感动。”
“滚!”李长青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拍,指着王师爷的鼻子,“本官是要名垂青史的!全是血书,到了金銮殿上显得本官多无能?赶紧磨你的墨!少一点水都不行!”
王师爷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往砚台里吐了口唾沫,拿着墨锭慢慢转圈,那抠搜样看得排队的士兵直翻白眼。
每一个摁了手印的士兵,从桌子前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那是一种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赌桌的狠劲。
既然已经告了,那就只能盼着刘雄死,盼着这位“钦差大人”能赢。
……
傍晚。
天色又暗了下来。
苏清婉正在账房里核对今天的消耗。
这一千号人虽然能干活,但这粮食也是如流水般往外淌。
要是再不开源,不出十天,客栈就得断顿。
咚咚咚。
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
不是敲门声。是有人从下水道那个暗门钻进来的动静。
苏清婉放下笔。
泥鳅从地板下面顶开一块砖,探出个脑袋。
这小子这次没带回什么好东西。他那一身原本机灵的劲儿也没了,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