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极其管用。
那帮大头兵心里最后那点“从贼”的顾虑也没了。
原来咱们这是“平叛”啊。
既然是跟着钦差大臣干,那这馒头吃得就更理直气壮了。
“李大人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了起来。
虽然多半是为了讨好这个能发馒头的官老爷,但李长青听着极其受用。
他站在筐上,在那一片恭维声中,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就在今晚了。
苏清婉站在楼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她合上账本,没急着让老陈下去领人干活,而是冲着阴影里招了招手。
“张奎,带着你的那两个兄弟,上来。”
张奎正缩在墙根底下啃那根羊骨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君无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口,那只左手的铁拳垂在身侧,陌刀横在脚边,把下楼的路堵得死死的。
“大哥……”老鬼的手摸向了腰后的那块尖锐铁片,身子绷得像张弓。
“别动。”张奎把羊骨头往雪地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油,“是福不是祸。”
三人顺着楼梯爬上二楼的露台。
大头还扛着那根刚抢来的粗铁弩箭,一脸憨笑,仿佛不知道气氛有多紧张。
苏清婉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那双眼睛像两把尺子,在三人身上量了个来回。
苏清婉指了指大头,“一百五十步,扔一坛酒能有投石机的准头,还能用蛮力接住几百斤的石头,这是军中‘掷弹力士’的手法,而且练过硬气功。”
她又看向缩在后面的老鬼,“在乱军里,用一颗石子打中奔马的眼睛,把那个黑狼卫统领掀进火坑。这不是流民能干出来的,这是‘夜不收’里的暗器行家。”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张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还有你。能看懂君无邪的刀路,每一次扔石头都正好帮他补上防御死角。这种配合,没个十年八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默契,做不到。”
苏清婉把手里的算盘晃了一下,珠子哗啦作响。
“我这客栈小,但这双眼睛还没瞎。一般的流民,看见那场面早就尿了裤子,可你们三个,杀人比杀鸡还顺手。”
“说吧,到底是哪路神仙?别逼我让君无邪动手‘请’你们开口。”
空气凝固了。
老鬼的手指又扣紧了几分。
大头脸上的憨笑也没了,那双牛眼警惕地盯着君无邪。
张奎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那原本佝偻着的腰杆,慢慢挺直了。
那种唯唯诺诺的流民气一旦褪去,一股子百战余生的铁血味儿就冒了出来。
“掌柜的好眼力。”
张奎把手上的那瓶金疮药拿出来,放在栏杆上。
“本来只想混口饭吃,等伤养好了就走,没想给你惹麻烦。”
“我们不是流民。”张奎指了指大头和老鬼,“我们是大雍西北军‘陷阵营’的。我是百夫长张奎,他是老鬼,原先是斥候长,那个胖子叫王大头,是陌刀队的先登死士。”
陷阵营。
这三个字一出,连君无邪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那是西北军里最精锐的一支敢死队,专干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每战必先登,伤亡率最高。
“既然是正规军,为什么混在流民里?”苏清婉问。
“因为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张奎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半年前,我们的顶头上司为了掩盖倒卖军粮的亏空,派我们整个营去‘剿匪’。说是剿匪,其实是让我们去冲击北狄人的主力大营,根本没给后援。”
“八百个兄弟啊……”张奎的声音哑了,“全填进去了。就我们三个命硬,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回去也是个死,那帮当官的肯定会杀人灭口。我们就一路讨饭,跑到了这儿。”
大头低下头,那一脸的横肉都在抖,显然是想起了死去的战友。
苏清婉静静地听着。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废话,只是在心里那个算盘上又拨了一颗珠子。
“那正好。”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三块特制的腰牌。
那不是普通的木牌,是用来给客栈核心成员的铁牌,上面刻着“归鸿”二字。
当啷。
三块牌子扔在张奎脚边。
“以前的账,不管是朝廷欠你们的,还是你们欠朝廷的,在我这儿都翻篇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逃兵还是英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