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卷着地上的雪沫子,往那群正规军的脖领子里钻。
一千号人,就这么杵在雪地里。
手里的大枪不知道是该举着还是该放下,想跑不敢跑,想打又没了主心骨。
队伍最前头那几个百夫长,你看我,我看你,脚底板在雪地上蹭来蹭去,愣是没人敢迈出第一步。
这要是回了城,主将跑了,他们这帮当兵的指定会被当成逃兵处理,那是掉脑袋的罪。
可要是不走,这客栈里头有个杀人不眨眼的独臂阎王,还有那些能把人串成糖葫芦的怪弩,留下来也是个死。
就在这帮大头兵心里那杆秤摇摆不定的时候。
当、当、当。
那种破锣敲响的声音,又一次从废墟顶上传了下来。
苏清婉把那个铁皮喇叭凑到嘴边。
“想活命的,排队。”
“手里的大枪,换两顿饱饭。身上的铁甲,换三天口粮。”
这话一出,底下那帮大头兵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没有招降那些虚头巴脑的大义,也没有什么优待俘虏的承诺。
就是最直接的交易。
铁换饭。
一个满脸冻疮的老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杆跟了他五年的红缨枪。
枪杆子是白蜡木的,早就摸得溜光水滑,枪头那是上好的精铁。
在军营里,丢了兵器是要挨几十军棍的。
但肚子里那股子火烧火燎的饿劲儿,这会儿正顺着胃往脑门上顶。
那是真饿啊。
这几个月,刘雄给他们吃的都是掺了沙子的陈米粥,说是粥,筷子插进去都立不住,喝进肚子里晃荡一声响。
刚才闻着那股子羊肉汤味儿,这帮兵早就把那点可怜的军人荣誉感给熬没了。
“这……这是真的?”
前排一个年轻兵丁吞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雪地里听得真切。
苏清婉没废话。
她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老陈带着几个伙计,吭哧吭哧地抬出了两个大柳条筐。
筐盖一掀。
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
那是刚出笼的白面馒头,个顶个的大,白得晃眼。
旁边还放着一口大缸,里面是切得厚实的腊肉片子,油汪汪的。
咕咚。
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那一千多双眼睛里的迷茫没了,剩下的全是饿狼看见肉时的绿光。
“换!”
那个老兵第一个动了。
他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响。
也没人拦着。
他大步走到筐前,从老陈手里接过一张画着押的竹片子——那是苏清婉临时让人赶制的饭票。
“去那边领饭。”老陈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老兵抓起两个馒头,也不嫌烫,张嘴就是一大口。
真香。
这一口下去,心理防线算是彻底崩了。
哗啦啦。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刚才还严阵以待的军阵,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大型废品收购站。
长枪、腰刀、盾牌,甚至还有人迫不及待地解甲,把那身沉重的铁皮罐头脱下来往地上一扔。
什么军令,什么守备军的威严,在两个热馒头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那些什长本来还想端着点架子,想维持一下秩序。
可一看手底下的兵都跑去领饭票了,他们那点矜持也没了,反而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晚了一步馒头让人抢光了。
苏清婉站在高处,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
每扔下一件兵器,她就在账本上记一笔。
这些可都是硬通货。
回头能给客栈的护卫队换一身好行头。
李长青站在旁边,看着底下这帮为了口吃的连尊严都不要的正规军,脸上那种文人的清高劲儿又冒出来了。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长青甩着袖子,鼻孔朝天,“这就是大雍的兵?两顿饭就给人缴了械,若是让朝廷知道……”
“若是让朝廷知道,你这个监军御史就是头一个掉脑袋的。”
苏清婉头都没抬,手指在算盘上一拨,“啪”的一声脆响。
李长青脖子一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趁着热乎劲儿,下去给我把这出戏唱圆了。”
苏清婉合上账本,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李长青。
“这一千号人虽然交了兵器,但心里肯定还在打鼓。要是哪天刘雄